城南棺材铺。
这五个字一出,朱雀门前所有人都知道,皇后真正藏着的路终于露了边。
那不是宫里。
不是陆家。
也不是任何一处被人盯住的高门大户。
一个可能牵动皇室旧案的人,竟被指向了城南最阴冷、最不起眼的棺材铺。
皇帝脸色沉得可怕:“谁抓到的?”
来报禁军跪在地上:“回陛下,是三皇子府卫在南坊拿人。那童子本在街口跟着喊话,喊乱后想跑,被百姓拦住。他身上没有信物,只记得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天亮前,告诉棺材铺的瘸子,红绳该断了。”
梅青姑姑听见“红绳该断了”,整个人猛地一抖。
沈照棠立刻扶住她:“你知道这句话?”
梅青姑姑脸色惨白:“当年先太子妃身边有个内侍,腿是瘸的。娘娘生产前,他曾偷偷给过奴婢一包药,让奴婢若见血止不住,就拿去救命。后来偏殿起火,他也不见了。”
皇后忽然道:“一个瘸腿内侍,二十年不死,还藏在城南棺材铺。梅青,你编得越来越像了。”
梅青姑姑咬牙:“是不是编的,去看便知。”
皇后笑了。
“去看?”她目光扫过诸皇子,“谁去?”
这两个字,让众人再次沉默。
若真有先太子遗孤,谁先找到,谁便要面对最大的嫌疑。救人可以被说成收买,护送可以被说成挟持,哪怕只是看见,也可能被卷进日后的储位风浪。
皇后最擅长的,便是把每一个人的善念,都变成旁人眼里的私心。
大皇子已经解过令牌,此刻却也不敢轻易开口。
二皇子看了看皇帝,又看了看端王,唇动了动,终究没有出声。三皇子方才还敢亲自去陆家,可“先太子遗孤”这几个字太重,重到他若再往前一步,便像在替自己日后争一条更危险的路。
他们不是没有良心。
只是从小到大,每一个选择都有人替他们算过利害。什么人该救,什么人不该碰,什么话说出口会被记一辈子,什么路走一步便回不了头。
皇后看着他们的沉默,眼底浮出讥诮。
她太熟悉这种沉默。
这正是她养出来的宫廷。
端王妃握紧端王的手。
端王眼皮微动,又艰难睁开。
秦槐急道:“殿下不能再说话!”
端王却看向皇帝。
“父皇……让儿臣的人去。”
皇帝眉头紧皱:“你已经这样了。”
端王轻轻喘息:“正因为儿臣这样……最合适。”
众人一怔。
端王努力把话说完整:“儿臣刚说过,不想做太子。端王府去找人,不为争,不为抢。若真有人活着,儿臣只求……他别死在天亮前。”
他每说一句,脸色便白一分。
端王妃含泪按住他:“别说了,求你别说了。”
端王看着她,眼里竟有一点很浅的歉意。
“我这一生,被人想成太子太久。若那个人也活着,别让他从睁眼开始,就只剩这一条路。”
沈照棠听得心口发酸。
端王在生死边缘,反倒看得比所有人都清。
先救人。
不是先算这个人是谁,能带来什么风浪,会压到谁的路。
先让他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