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的女儿,就藏在中宫。”
陆蘅这一句话,终于让皇后的从容彻底裂开。
她冷冷道:“陆蘅,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?”
陆蘅跪在地上,泪流满面,却没有再退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看着阿迟,又看向陆老太君,声音抖得厉害。
“我这些年不敢出来,不是因为我不想认亲,也不是因为我真信皇后娘娘会护阿迟。我是怕她杀我女儿。”
陆老太君胸口起伏,几乎站不稳。
沈照棠立刻扶住她。
“外祖母。”
陆老太君却没有倒。
她看着陆蘅,眼底有痛,也有怒。
“孩子多大?”
陆蘅哽咽道:“十七。”
十七。
沈照棠心中一寒。
十七岁的女儿,自出生起便被皇后扣在中宫。陆蘅活着,却不敢认家,不敢救阿迟,不敢说出真相,因为她的软肋从来不在自己身上。
皇后喜欢这样。
她不只拿一个人的命威胁一个人。
她要让母亲怕女儿,让旧人怕孩子,让救人者怕连累旁人。她把亲情一寸寸拆成绳索,再挂回每个人脖子上。
皇帝怒极:“中宫何处?”
陆蘅嘴唇颤动,却没有立刻说。
皇后淡淡道:“陛下又要信她?一个被沈明棠逼到绝路的妇人,为了自保,什么话说不出来?”
沈照棠道:“那便查。”
皇后看向她:“中宫早已被禁军封住,你以为还有什么可查?”
“有。”沈照棠声音很冷,“娘娘越说没有,越说明有。”
陆蘅忽然道:“她不在明面宫室。”
众人屏息。
陆蘅闭了闭眼,像终于把压了多年的恐惧咬碎。
“中宫后殿有一间绣室,外头看只是旧衣旧料,里头有夹墙。我的女儿从小被养在那里,皇后娘娘对外说她是哑婢,叫她阿梨。”
皇后眼神阴沉到极点。
陆蘅继续道:“她不是哑。她只是从小被灌哑药,嗓子坏了。”
陆老太君眼前一黑。
沈照棠扶住她,自己的肩伤也被牵动,疼得脸色一白。
阿迟站在原地,像被钉住。
他忽然看向陆蘅:“你刚才要带我走,是为了换她?”
陆蘅泪如雨下:“是。”
这个字,比辩解更沉。
“皇后娘娘说,只要我当众认你,把你带离朱雀门,她便放阿梨。她还说,你若真是姐姐的孩子,就该替陆家还这条命。”
阿迟喉间动了动。
他没有愤怒。
只是眼里的光暗了一瞬。
沈照棠却道:“不该。”
陆蘅抬头。
沈照棠看着她:“阿迟不欠陆家。你女儿也不该用阿迟换。”
陆蘅哭得说不出话。
阿迟低声道:“先救她。”
众人看向他。
他脸色仍白,却已经没有方才那种被抛回黑暗里的茫然。
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,陆蘅几乎不敢相信。
她刚刚还想用他换自己的女儿。
可他没有先问值不值得,也没有问她凭什么。他只是把端王递给他的那一点清醒,又递给了另一个素未谋面的姑娘。
“端王殿下说先救我。现在轮到她。”
陆蘅猛地捂住嘴,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