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女子摘下帷帽的一瞬,朱雀门前像被冻住。
她约莫三十余岁,眉眼温婉,脸色苍白,鬓边已有几缕白发。可那双眼、那道眉、甚至低头时唇角微微下垂的弧度,都与宫中旧藏的先太子妃画像相似得惊人。
不是十分像。
却足够让所有见过画像的人心里发寒。
皇后终于又有了从容。
她看着那女子,像看着一枚迟迟落下却终于砸中的棋。
“陆蘅。”皇后道,“你总算肯出来了。”
陆蘅?
陆老太君脸色骤变。
沈照棠也猛地看向那女子。
姓陆。
若她真是先太子妃的亲妹妹,那便与陆家也有牵连。皇后这一步极狠,前面刚把陆家从藏人栽赃里摘出来,现在又用一个“陆蘅”把陆家拖回漩涡。
陆老太君撑着手杖,声音发紧:“你是谁家的陆?”
女子看向她,眼中泛起泪光。
“姑母。”
这一声,让陆家众人全都变了脸色。
陆老太君死死盯着她,像要从她脸上看出二十年前某个失踪孩子的影子。
“陆蘅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。”
女子含泪道:“我没死。我被先太子妃送出京,后来一直藏在外头。姐姐临终前,把孩子托给皇后娘娘,也托人给我送过信。”
沈照棠心里一沉。
她终于知道皇后为何敢承认托孤了。
因为她准备了一个能把“先太子妃托孤”说圆的人。
一个长着相似眉眼、又自称陆家旧女的人。
陆蘅转向阿迟,声音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泪。
“孩子,我找了你二十年。”
阿迟没有动。
他看着陆蘅,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,只有警惕和茫然。
“你认识我?”
陆蘅往前一步:“你右脚踝上有红绳。那是你母妃亲手系的。”
阿迟道:“这件事,今天很多人都知道了。”
陆蘅一僵。
沈照棠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欣慰。
阿迟学得很快。
他没有被“姨母”两个字牵着走。
皇后淡淡道:“陆蘅知道的,不止红绳。”
陆蘅立刻道:“你幼时小名叫晏儿。姐姐说,你出生时哭声很轻,右手一直攥着不肯松。她还说,若有一日我见到你,要告诉你,她不是不要你,是没有办法带你走。”
这几句话一出,陈伯的脸色微微变了。
阿迟也怔住。
“晏儿”这个名字,他没听过。
可陈伯听过。
沈照棠看见陈伯反应,心里便知道,陆蘅至少掌握了一部分真话。
真话最难破。
皇后这局从来不怕全假。
她喜欢把一半真相交给一个未必可信的人,再让所有人自己陷进去。
陆老太君忽然问:“你说你是陆蘅,那你母亲叫什么?”
陆蘅看向她,轻声道:“陆孟春。”
陆老太君手指一紧。
“你幼时最怕什么?”
陆蘅眼泪落下:“怕雷。姑母每逢雷雨,便让人把灯挂到廊下,说亮些就不怕了。”
陆老太君闭了闭眼。
这是真的。
可越是真的,她心里越沉。
因为若陆蘅真是陆家旧女,皇后这些年把她藏到此刻才推出,便说明这女子身上一定还有更深的刀。
沈照棠忽然道:“陆蘅姑娘既然找阿迟二十年,为什么今日才来?”
陆蘅看向她,目光微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