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家为灭旧罪,火烧稳婆!”
喊声从梅园墙外传来,刺耳得像淬过毒。
沈照棠刚从暗室里冲出来,肩头伤口再次撕裂,眼前一阵发黑。可她听见这句话,硬是撑住没有倒。
皇后太快了。
稳婆刚说出“陆家已经死了的人”,外头便立刻有人喊陆家灭口。
这说明皇后早就知道稳婆会把线索指回陆家。
她不是怕这句话。
她在等这句话。
火势从后园卷起,梅树枯枝遇火便炸,噼啪声不绝于耳。禁军一边救人,一边把梅园里关着的妇孺老弱往外护。小满的母亲抱着一个被烟呛晕的孩子,哭着往外跑,跑到半路又回头拉另一个妇人。
这座园子里每一扇门打开,都是皇后的一桩罪。
有人跪在地上不敢抬头,有人被火光一照便尖叫,还有人直到被扶出园门,仍死死攥着袖子里一块旧布,像那是他和外头亲人唯一的联系。
他们甚至不知道朱雀门前发生了什么。
他们只知道,关着他们的人忽然要烧园。
这份无知本身,便足够残忍。
所以皇后要烧。
烧掉人,烧掉墙,烧掉所有能说话的痕迹,再让外头的人喊,是陆家为了灭口放火。
闻既白抱着稳婆冲出井房,秦槐立刻扑过去施针。
稳婆还活着。
但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。
陆蘅跪在她身侧,哭着问:“谁?陆家死去的人是谁?”
稳婆唇动,却说不出话。
阿迟忽然道:“别逼她。”
陆蘅一僵,捂着嘴退开。
阿迟看着稳婆,声音很轻:“你已经说了很多。先活。”
稳婆眼里又落下泪。
沈照棠看着这一幕,忽然明白阿迟为什么会让人心软。
他身上没有皇室养出来的威仪,也没有夺位之人该有的锋芒。他甚至一直在害怕。
可他总能在最该追问利益的时候,先问人能不能活。
皇后怕的或许正是这个。
一个不争的人,反而最容易让人相信。
梅园外的喊声仍在继续。
“陆家杀人灭口!”
“沈照棠带人烧园!”
“稳婆说出陆家旧罪,就被灭口了!”
闻既白脸色沉得可怕,立刻命人拿喊话者。可这些人和先前一样,散在人群里,喊完便跑,专挑百姓混乱处钻。
沈照棠却忽然道:“别追远。”
闻既白看她。
“皇后要的是把人引散。”沈照棠捂着伤口,“梅园里还有活人,先护人。喊话的人,抓近处,别离园。”
闻既白点头,转身下令。
沈照棠又看向御史:“方才稳婆的话,你们听见了?”
御史们脸色发白,却齐齐点头。
“听见了。”
“那就请诸位在这里守着。”沈照棠道,“稳婆没死,梅园被烧,不是陆家灭口,是有人想灭她第二次口。”
一个老御史忽然站出来。
“老夫守。”
他年纪很大,须发皆白,平日里在朝堂上不显山不露水。可此刻他站在火光前,声音沙哑。
“今日若连这些妇孺活口都护不住,老夫明日也不必上朝了。”
有他带头,几名御史也站到梅园门前。
这一下,皇后的“灭口”说法便被堵住一半。
因为真正守着稳婆和活口的,不再只有沈照棠、闻既白和陆家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