含章门外还有一个人活着。
皇后这句话,让刚刚沉下去的旧案再次掀起波澜。
皇帝猛地抬头。
“谁?”
皇后没有立刻答。
她似乎很享受众人这一瞬的惊疑。
从朱雀门到梅园,从阿迟到阿梨,从小满到稳婆,她一局局被拆,一层层被逼到墙角。可只要她手里还有一个活人,就仍能让所有人不敢痛快地定她的罪。
沈照棠看着她,心里忽然泛起寒意。
皇后不是临死挣扎。
她是在用每一个“活着的人”,重新开一扇更黑的门。
“含章门外,当年守门的副将。”皇后道,“他没死。”
皇帝脸色微变。
闻既白立刻追问:“人在何处?”
皇后笑了笑:“陛下何必急?那人若开口,说不定更难听。”
皇帝眼底怒意翻涌:“皇后,你还要拿多少人当筹码?”
“臣妾只是让陛下记清楚。”皇后冷冷道,“那一夜不是臣妾一个人的夜。”
阿迟忽然道:“让他说。”
众人看向他。
阿迟脸色苍白,眼睛却很稳。
“如果那人活着,让他说。”
他已经听过太多人替他解释自己这一生。
有人说他该死,有人说他该藏,有人说他该被保护,也有人说他会带来天下大乱。可这些话一层层压下来,他反而越来越清楚,最可怕的不是听见真相。
最可怕的是皇后替所有人挑好了真相。
皇后轻轻挑眉:“你不怕?”
“怕。”阿迟道,“但我更怕你替所有人说。”
这一句话,让皇后的笑意淡了一点。
沈照棠看向阿迟,心里微动。
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问“我是不是要继续藏回去”的人。
他开始知道,真相再疼,也不能交给皇后来挑选。
崔公公被押在一旁,听见皇后提到含章门副将,忽然浑身一颤。
闻既白立刻看向他:“你知道?”
崔公公脸色惨白,嘴唇抖了很久。
皇后冷淡道:“崔成,你女儿已经救出来了。你如今再攀咬,本宫也管不到她。”
这话听着像放过,实则像刀。
崔公公却忽然笑了一声。
那笑比哭还难听。
“娘娘,您这话,奴才不信了。”
皇后眼神沉下。
崔公公跪在地上,声音发哑:“含章门副将姓周,名周砚。外头都说他当年殉了东宫火,实际上被梁家带走,关在梅园另一处。”
闻既白皱眉:“梅园已搜。”
“不是刚才那座梅园。”崔公公道,“城西那座是关软肋的。周砚不在那里。他在……皇陵路上的守陵庄。”
皇陵。
这两个字一出,皇帝脸色彻底变了。
守陵庄是皇家禁地边缘,寻常人不敢靠近。皇后若把人藏在那里,不只是胆大,更是借先帝陵寝作遮掩。
皇后冷冷道:“崔成,你真是不想活了。”
崔公公伏地叩头:“奴才早就不算活着。奴才只求陛下护住奴才女儿。”
皇帝沉声道:“准。”
崔公公像终于卸下一口气。
“周砚知道含章门那夜是谁报信,也知道陛下按门前,曾有人递来第二道求医急报。”
皇帝身形一晃。
第二道急报。
沈照棠心口一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