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说出“她才是最该死的人”时,朱雀门前的晨光都像冷了一截。
阿迟怔在原地。
他这一夜听过太多关于母亲的话。
有人说她血崩,有人说她求医,有人说她把孩子托出去,有人说她的血帕藏在木匣夹层里。
可没有一句,像皇后这句一样,带着赤裸裸的恨。
皇帝厉声道:“皇后!”
皇后却像终于不打算再压住心里那团旧火。
她看着阿迟,眼里没有怜悯,没有愧疚,只有一种烧了二十年还没烧尽的怨毒。
“你以为本宫恨你?”
她笑了一声。
“你不过是她留下来的影子。”
阿迟脸色发白。
沈照棠往前半步,挡在他身侧。
皇后却没有看她,只盯着阿迟。
“本宫恨的是她。”
“先太子妃。”
这几个字落下,陆蘅猛地攥紧阿梨的手,眼泪滚落。
皇后转向皇帝,声音越来越冷。
“陛下可还记得,她进东宫那一年,满京城都说她贤德,说她配得上先太子,说她一笑便能让先太子收心。”
皇帝皱眉:“这与今日之罪何干?”
“当然有关。”皇后笑得凄冷,“因为从那一年起,所有人都拿本宫同她比。”
她指向自己。
“本宫出身梁氏,入宫多年,步步小心,事事不敢错。可她呢?她只要站在那里,便有人说她仁善,说她有国母之相,说她若为后,天下有福。”
沈照棠终于听明白了。
皇后的恨,不全是权势。
还有嫉妒。
这份嫉妒比夺位更阴冷。
夺位尚有输赢,尚有终局。可嫉妒一个死人,便永远没有尽头。死人不会老,不会错,不会露出狼狈,活着的人便只能一遍遍把自己推到更狠的位置,证明自己没有输。
最可怕的是,她把这份嫉妒养成了道理。
先太子妃该死,因为她太得人心。
阿迟该死,因为他是她的孩子。
阿梨该被囚,因为陆蘅和先太子妃长着相似的脸。
皇后这一生,像在一遍遍杀死那个已经死了二十年的女人。
陆蘅哭着道:“姐姐从未害过你!”
皇后看向她,眼里满是讥嘲。
“她不害人,便最可恨。”
众人皆是一震。
皇后却像觉得这句话再正常不过。
“她越干净,越显得本宫脏。她越被人念着,本宫坐在中宫越像偷来的。”
皇帝脸色难看:“皇后,你疯了。”
“是,本宫早疯了。”
皇后看向他,忽然笑得极轻。
“从陛下按下含章门,却在她死后夜夜梦魇开始,本宫便疯了。”
皇帝一怔。
皇后一步步道:“你以为本宫不知道?你登基后,头几年总在夜里惊醒,喊的不是本宫,不是诸皇子,是含章门。”
她眼里恨意更深。
“一个死人,一个被你亲手关在门里的女人,却比本宫这个活着的皇后更能缠着你。”
皇帝沉默了。
这沉默像承认。
皇后笑道:“所以本宫要她消失得更干净。”
“她的宫人,要死。”
“她的孩子,要藏。”
“她的妹妹,要跪在本宫脚下。”
“所有记得她的人,都要为记得她付代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