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雀门前的风，像忽然穿透了沈照棠的骨头。

她早就想过这个答案。

从重生那一夜开始，从她掀开侯府族谱、一步步撕开沈家和侯府旧账开始，她便知道母亲之死绝不只是病。

可亲耳听见柳氏说出来，仍像有人把一把钝刀，慢慢按进心口。

一碗一碗拖死的。

这几个字太慢，也太残忍。

不是一刀毙命。

是让一个人清醒地病下去，让她的女儿眼睁睁看着，却什么也不知道。

柳氏跪在地上，不敢抬头。

她等着沈照棠崩溃，等着她哭，等着她冲上来扇自己，甚至等着她拔簪刺向自己。

皇后也在等。

她要的就是沈照棠乱。

只要沈照棠在母仇前失控，皇后便能说，她查中宫、救阿迟、护陆家，全都是借公报私。

朱雀门前这么多人，也都在看沈照棠。

陆老太君眼眶通红，几乎要上前扶她，却硬生生忍住。

闻既白站在她身后，手已经握紧刀柄。

沈照棠却没有跪下哭。

也没有扑向柳氏。

她只是站在那里，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，声音却稳。

“宫里谁送的药？”

这一问出口，连她自己都听见了声音里的哑。

她不是不痛。

她只是太清楚，痛若落在皇后给的地方，便会变成皇后手里的刀。母亲已经死在一碗碗药里，她不能再让母亲的死，被皇后拿来证明沈照棠会乱。

柳氏颤声道：“中宫的人。”

“名字。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沈照棠抬眼看她。

柳氏吓得浑身一颤，立刻道：“我真的不知道！我只见过那嬷嬷手上有青玉扳指，老夫人叫她……叫她青姑。”

青姑。

皇后的眼神终于微微一动。

沈照棠看见了。

“青姑是谁？”

皇后淡淡道：“中宫这些年人来人往，本宫如何记得一个嬷嬷？”

“娘娘不记得，没关系。”沈照棠道，“有人会记得。”

她看向阿梨。

阿梨站在陆蘅身侧，脸色仍白，却立刻明白了沈照棠的意思。

她从小被困中宫，见过许多人。

春萼扶着她上前。

沈照棠问：“阿梨，中宫可有一个戴青玉扳指的嬷嬷？”

阿梨低头，指尖在春萼掌心写。

春萼念道：“有。”

皇后脸色一沉。

春萼继续念：“她叫青姑，不是嬷嬷，是娘娘旧年身边管药的人。后来死了。”

“怎么死的？”

阿梨写得很慢。

春萼声音发颤：“被灌哑药后，投井。”

秦槐脸色骤变：“管药的人被灌哑药？”

沈照棠心口寒意更深。

皇后灭口，永远灭得很早。

柳氏忽然道：“不，不止青姑！老夫人那里还留过一个药瓶！”

沈照棠猛地看她。

柳氏被她看得几乎瘫软：“我当年怕出事，偷藏了半只瓶底。后来侯府出事，我不敢带在身上，就埋在祠堂后头那株老槐树下。”

闻既白立刻命人回侯府去取。

皇后冷笑：“多年旧瓶，能证明什么？”

沈照棠终于转头看她。

“证明不了全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