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氏被救出祠堂时,半边袖子已经烧焦。
她被烟呛得几乎说不出完整话,却死死抓着闻既白的手腕,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绳。
“带我见沈照棠!”
闻既白冷冷掰开她的手:“你先说。”
柳氏脸色一变。
她太熟悉这种审问的眼神,也知道自己现在不是侯府里那个能颐指气使的夫人。祠堂外站着禁军、陆家人、小满母亲、坊间百姓,所有人都看着她。
她若再拿乔,闻既白未必会给她第二次开口的机会。
可她仍咬着牙道:“我只对沈照棠说。”
闻既白转身就走。
柳氏慌了:“等等!我说!我说!”
火势还未完全扑灭,祠堂里不断有梁木坠下。沈家旧牌被禁军抢出一部分,另一些已经被烟熏黑。那半张喜纸贴在门上,被火燎得卷起边,像一张恶意的笑脸。
闻既白看着柳氏:“沈夫人怎么死的?”
柳氏浑身一抖。
“她不是病死的。”
这六个字一出口,侯府旧仆中有人惊呼出声。
沈照棠的亲娘沈夫人,明面上是久病缠身,熬到冬末病逝。侯府这些年一直这么说,沈家也这么记。哪怕沈照棠后来掀了侯府族谱,翻出许多旧恶,也只知母亲之死不干净,却始终缺最后一口活证。
闻既白的眼神冷得吓人。
“谁害的?”
柳氏哭道:“不是我!我只是知道!我那时刚进侯府不久,夫人已经病了。我只听见老夫人和侯爷吵过,说那药不能再喂,再喂人就真没了。”
“侯爷是谁?”
柳氏咬唇。
闻既白道:“说全名。”
柳氏颤声道:“沈承远。”
沈照棠的父亲。
这名字落下,祠堂外的人群立刻骚动。
沈承远早已在前面侯府案里被拉下水,可亲耳听见他与原配之死相连,仍让人后背发冷。
闻既白问:“什么药?”
柳氏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”
闻既白的眼神一沉。
柳氏急忙道:“我真不知道!我只知道那药不是寻常汤药,是从宫里来的。老夫人当时说,若沈夫人不死,侯府就要陪沈家一起遭殃。”
宫里来的。
闻既白立刻意识到,这又接上了皇后。
皇后第七路火不只是为了逼沈照棠离开朱雀门,也不是单纯用柳氏刺激她。
她是在沈照棠亲娘之死上,埋了另一把刀。
若柳氏死在祠堂,沈照棠永远只差这口证词。
若柳氏活着,便会把“宫里来的药”抛出来,让沈照棠在皇后旧案之外,再被自己的母仇撕开。
闻既白沉声问:“宫里谁送的?”
柳氏眼神闪烁。
闻既白道:“你再藏,祠堂火场里那条命,我便当没救过。”
柳氏吓得脸色惨白。
“是中宫的人!”
她哭道:“我看见过一次,是个戴青玉扳指的嬷嬷,老夫人亲自送她出门。后来沈夫人病得更重,老夫人便让我去照看,说若夫人问起药,只说是补身的。”
“你喂过?”
柳氏嘴唇颤抖。
“我……我只端过两次。”
小满母亲站在人群后,忽然骂了一句:“端过就是喂过!”
柳氏被骂得一缩,却不敢反驳。
闻既白继续问:“你为何现在说?”
柳氏哭得狼狈:“皇后的人把我绑来,说沈照棠若不来,就烧死我。她还说,我欠沈照棠一条母命,死在祠堂里正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