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迟是被扶回朱雀门的。
他脸上全是烟灰,手背烫伤,衣摆烧掉半截,脚踝上的红绳被熏得发黑。可他怀里还抱着那个从粮仓里救出来的小女孩。
小女孩哭累了,趴在他肩头睡着,一只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襟。
阿迟一路没松。
闻既白也回来了。
他肩背受伤,脸色比沈照棠还难看。秦槐一看见他们两个,眼前一黑,几乎想当场骂人。
朱雀门前的人群却先安静了。
他们看见的不是“先太子遗孤”,也不是会搅动朝局的影子。
他们只看见一个年轻人满身焦痕,怀里护着一个熟睡的孩子,小心到连自己烫伤的手都不敢动。
“一个两个都不要命!”
闻既白淡淡道:“还有气。”
秦槐怒道:“你还挺得意?”
沈照棠看着闻既白肩背的血,眼神微微一颤,却没有当众多说,只低声问:“伤到骨头了吗?”
闻既白看她一眼:“没有。”
秦槐冷笑:“你说了不算。”
阿迟把孩子交给她的母亲。
那妇人跪在地上,抱着孩子哭得说不出话。她不知道阿迟是谁,也不知道朱雀门前这一夜发生过多少皇室旧案。她只知道,是这个满身烟灰的年轻人冲进粮仓,把她女儿抱了出来。
她朝阿迟磕头。
阿迟慌忙去扶。
“不用。”
妇人哭道:“公子救了我孩子!”
阿迟怔住。
救了孩子。
这四个字,像一束很轻的光,照进他这一夜被“遗孤”“乱源”“影子”压得喘不过气的心里。
原来他活着,不只会让人死。
他也能把人从火里抱出来。
端王看着这一幕,眼眶发红。
他忽然轻声道:“值了。”
端王妃哭着骂他:“什么值了!你也给我好好活着!”
端王虚弱地笑。
皇后却死死盯着阿迟。
她最想看见的,是阿迟因自己活着而崩溃,是沈照棠因救不了他而失控,是皇帝因粮仓起火而不得不放她。
可阿迟从火里抱出了一个孩子。
这画面太刺眼。
刺眼到她那些“你活着会害死更多人”的话,在这一刻全成了笑话。
沈照棠走到阿迟面前。
“疼吗?”
阿迟点头。
“疼。”
沈照棠道:“记住。”
阿迟不解地看她。
沈照棠声音温和,却很清楚。
“这不是罪的疼,是救人的疼。”
阿迟眼眶一下红了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被烫伤的手。
这一双手,从前只会藏在袖里,怕被人发现脚踝红绳,怕被人认出不该活。
可今天,它砸开了粮仓门,抱出了一个孩子。
皇帝缓缓走到他面前。
阿迟抬眼。
皇帝似乎有很多话想说,却一句也说不出来。
最后,他只是低声道:“辛苦。”
阿迟沉默片刻。
“救她的人不止我。”
他看向端王府护卫,看向闻既白,看向那些满身灰土的禁军。
“他们都进去了。”
皇帝点头:“都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