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迟却摇头:“先治伤。”
皇帝怔住。
端王忽然笑出声,笑到咳嗽。
“他比你会说人话。”
皇帝看了端王一眼,竟没有恼。
“先治伤。”
这一句出口,皇帝自己也怔了一瞬。
他这一生说过太多旨意,太多处置,太多权衡。可此刻面对阿迟,他终于没有先问身份,没有先问血脉,也没有先问旧案。
他说,先治伤。
秦槐立刻让人把闻既白和阿迟都按下包扎。沈照棠也被陆老太君强行扶到一旁坐下。
朱雀门前这一夜,到此刻终于像有了片刻喘息。
可皇后还在。
她没有倒,也没有哭。
只是那张脸,已经不再像中宫高座上的皇后。
更像一个输到最后,仍不肯承认的人。
沈照棠看向她:“娘娘,六路已止,第七路也救下了。”
皇后沉默。
沈照棠继续道:“柳氏活着,药瓶会取回。稳婆活着,周砚活着。阿梨没有杀母,阿迟也没有因你而死。”
每一句,都像在剥皇后最后一层皮。
“你还有什么?”
皇后终于抬眼。
她看着沈照棠,忽然笑了。
“本宫还有凤印。”
众人一震。
凤印?
凤印不是早已被查出调京营,又被梁素证明不是她所送?
皇后慢慢道:“你们以为,朱雀门前这一枚凤印,就是全部?”
她看向皇帝。
“陛下,先帝赐本宫凤印时,还有一枚副印。副印不调兵,不发懿旨,只管一件事。”
皇帝脸色微变。
皇后笑意阴冷。
“废后自裁。”
朱雀门前气息骤凝。
陆老太君厉声道:“按国法问罪,轮不到你自裁!”
皇后淡淡道:“老太君说得对。可先帝当年留副印,就是防有朝一日中宫受辱,皇室颜面尽失。”
沈照棠心里猛地一沉。
皇后要死。
不是悔罪。
是要用死,堵住继续问罪的路。
只要她以副印自裁,许多未问完的罪便会随她断掉,梁家余党也能借“皇后殉中宫”再掀流言。
皇后抬手,从发髻最深处拔下一枚极细的金针。
闻既白眼神一厉:“拦住她!”
可皇后动作更快。
她把金针抵在自己喉间,笑着看向沈照棠。
“沈明棠,你赢不了一个死人。”
沈照棠站起身。
“那就别让她死。”
话音刚落,一只手忽然从旁伸出,死死抓住了皇后的手腕。
不是禁军。
也不是闻既白。
是端王。
他不知何时挣开端王妃的手,踉跄走到皇后面前,脸色惨白,却把她握针的手按得死紧。
“母后。”
他声音发哑。
“这一次,你不能替自己选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