止凤印被捧到皇帝面前时,皇后的目光第一次真正乱了。
她能接受被指罪。
能接受被逼问。
甚至能接受短暂落败。
因为她总觉得,只要自己还能选择死,便还能保住最后一点中宫体面。她可以让后人说她是被逼死的皇后,说她以命守住皇室颜面,说她到最后仍没有被人审成罪妇。
可止凤印不是赐死。
是封住中宫,等候共审。
先帝留下的不是她想要的退路,而是一道枷锁。
更难堪的是,这道枷锁不是沈照棠给她的,也不是皇帝临时起意给她的。
它来自先帝。
来自她曾经反复借来压人的皇室旧制。
她用规矩困过太多人,终于也被规矩当众困住,退无可退,再不能自辩了。
皇帝接过止凤印,手指在凤纹上停了片刻。
这枚印,他也许听过,却从未想过有一日会真的用在自己的皇后身上。
老宗亲跪在地上,继续道:“按旧制,止凤印一出,皇后不得入寝殿,不得见外臣,不得发内令,不得自裁。由宗亲、三司、御史共同问罪。若罪实,废后;若牵国事,另议。”
皇后忽然笑了。
“另议。”
她看向皇帝,眼神阴冷。
“陛下听见了吗?另议。臣妾牵的可不只是内宫。”
皇帝没有避开她的目光。
“那便另议。”
皇后脸色一僵。
皇帝的声音很沉:“含章门之错,朕认。东宫旧案,朕也会让宗亲御史共查。朕欠先太子妃一个说法,欠阿迟一个说法,也欠那些死在旧案里的人一个说法。”
百官震动。
这句话,比方才皇陵前认错更重。
皇陵前是对周砚、阿迟和先帝陵。
朱雀门前,是对天下朝臣。
皇后盯着他,忽然道:“陛下真要为了这些人,把自己也放到刀下?”
皇帝看了一眼阿迟,又看向端王。
“朕若不放,刀会一直落在他们身上。”
端王眼眶微红。
阿迟垂下眼,脚踝旧红绳在晨光里静静垂着。
沈照棠站在一旁,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。
皇帝不是无罪。
但他若肯认,皇后的“所有人都有罪所以无人能审我”的局,就彻底破了。
最怕的不是罪难问。
最怕的是所有人都怕被牵连,于是默认最恶的人继续高坐。
皇后也明白这一点。
所以她眼底的恨,终于不再藏。
“沈明棠。”
她忽然开口。
沈照棠看向她。
皇后笑了笑:“你真像她。”
沈照棠知道她说的是先太子妃。
“娘娘认错人了。”
“不。”皇后道,“你们都一样。总以为只要把话说清,把罪分明,人心便会向你们。”
她轻轻摇头。
“可人心是会变的。今日他们同情阿迟,明日便会怕他。今日他们敬你沈照棠,明日便会说你逼帝认错、逼后受审。你以为你救了所有人,其实你只是替他们打开了害怕的门。”
这话阴冷,却并非全无杀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