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王握住皇后手腕时,朱雀门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那枚金针离皇后喉间只差半寸。
针尖极细,泛着一点不正常的青色。秦槐只看一眼,脸色便变了。
“有毒!”
端王妃吓得几乎扑过去:“殿下!”
端王却没有松手。
他手背青筋绷起,脸色白得像纸,刚刚被压下去的毒伤似乎又被这一挣扯动,唇边很快沁出一点血。
皇后看着他,眼底终于有了真正的怒。
“松手。”
端王声音发哑:“不松。”
“你要本宫被他们押着审?要本宫像罪妇一样跪在朱雀门前,听这些人一条条数本宫的罪?”
端王看着她。
“是。”
这一个字,让皇后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她似乎从未想过,端王会这样回答。
在她眼里,端王一直是她最容易拿住的那个人。药、旧怨、储位、母子名分,只要她伸手,他便该痛,该软,该退。
可此刻,他抓着她的手,不许她死。
不是因为舍不得。
是因为不许她逃。
皇后眼神一点点冷下:“你也要审本宫?”
端王没有回避。
“我要听。”
从小到大,端王很少这样顶撞她。
他病弱,懂事,也太早学会看人脸色。皇后皱眉,他便收声;药苦,他便忍着;旁人把储位两个字塞到他手里,他也只是沉默。
可这一夜,他像终于把那些沉默全都还给了她。
还得很慢,也很疼,疼得清清楚楚入骨。
“听什么?”
“听你亲口说,玉嬷嬷为何死,阿梨为何被关,阿迟为何被追,小满为何被烧死。”端王咳了一声,血顺着唇角滑下,“也听你说,我这些年喝的药,到底有多少是为了我活,又有多少是为了你赢。”
皇后唇色发白。
她想挣开。
端王却用尽力气,把那枚金针从她手里一点点掰出来。
秦槐立刻上前,用布包住金针。
金针离手的一瞬,皇后像被夺走最后一块遮羞布。
她盯着端王:“你恨本宫?”
端王沉默很久。
久到端王妃以为他不会答。
他才低声道:“我不知道。”
这比“恨”更让人疼。
“我以前以为你疼我,所以我病、我苦、我被推着走,都能忍。后来我以为你只是想让我争,我也还能劝自己,至少你盼我赢。”
他看着皇后,眼眶慢慢红了。
“可今日我才知道,你盼的不是我赢。”
“你盼的是她输。”
那个“她”,不必说名字。
先太子妃。
皇后这一生念念不忘的死人。
端王轻声道:“母后,我不是她。”
皇后脸上终于出现裂痕。
“你当然不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从来没有看见我?”
这一问,让朱雀门前所有人都静了。
皇后张了张嘴,却没能说出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