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尸两命。”
秦槐这四个字落下时,沈照棠耳边忽然什么都听不清了。
她看着那只烧黑的半截瓷瓶。
瓶底很小,边缘被火燎过,又在泥里埋了多年,早已看不出原本模样。可秦槐是太医,他只闻了一下,便变了脸色。
不是单纯拖命的药。
若女子有孕,会一尸两命。
陆老太君第一个反应过来,脸色惨白:“你娘当年……”
沈照棠没有答。
她不知道。
她从未听人说过母亲临终前有孕。
侯府没有说,沈家没有说,柳氏也没有说。
或许所有人都知道。
只有她不知道。
柳氏被押在一旁,听见这话,整个人像被雷劈中,猛地抬起头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沈照棠看向她。
柳氏脸色灰白,嘴唇颤抖:“我不知道!我真的不知道她有孕!老夫人只说她病得拖累侯府,只说宫里要她静静死,不准闹大。”
沈照棠一步步走到她面前。
“我娘有孕?”
柳氏哭着摇头:“我不知道!”
“谁知道?”
柳氏眼神慌乱,忽然像想起什么。
“老夫人……还有沈承远。他们有一夜在里间说话,我听见老夫人骂他,说那毕竟也是你的骨肉。沈承远说,生下来也保不住,不如让她们母子一起干净。”
沈照棠脸色瞬间白了。
母子。
那一刻,她终于知道,自己失去的不只是母亲。
还有一个从未见过天日的弟弟或妹妹。
那孩子甚至没有来得及被任何人期待。
没有名字,没有襁褓,没有一声啼哭。只在大人们低声商议的几句话里,被归成“麻烦”,又被一碗药悄无声息地抹掉。
她以为自己早已恨透沈承远。
可恨这种东西,竟还能往更深处沉。
闻既白站在她身后,手指微微动了一下,却没有上前碰她。
他知道,这一刀必须让她自己站住。
沈照棠闭了闭眼。
脑海里浮现出母亲病榻上的脸。
那时她太小,只记得母亲总把手放在小腹上。她以为那是病痛,如今回想,才知道那或许是一个母亲最后护住孩子的本能。
皇后已经被押到石阶下,听见这话,忽然停住脚步。
她回头看沈照棠,唇角竟有一丝极淡的笑。
“沈姑娘,疼吗?”
闻既白眼神骤冷。
沈照棠却睁开眼,看向她。
“疼。”
皇后笑意更深。
“这才像话。”
她似乎终于找到一点能刺痛沈照棠的地方。
“你娘若只死一个,倒也罢了。偏偏那药还带走一个未出世的孩子。沈承远真狠,侯府也真狠。”
沈照棠没有打断。
皇后继续道:“你现在还要分案而问吗?还要冷静吗?沈明棠,你若真有血性,就该现在杀了柳氏,杀了沈承远,再杀到侯府去。”
柳氏吓得瘫在地上。
皇后盯着沈照棠,眼神像在等她崩断。
沈照棠却忽然问:“药是谁给青姑的?”
皇后的笑意一顿。
沈照棠声音很轻,却极冷。
“这种药,不是普通宫人能拿到。青姑只是送药的人。药从哪里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