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姑还活着。
这句话让地下所有人都抬起了头。
阿梨猛地抓住春萼的手,指尖抖得几乎写不成字。
春萼红着眼念:“阿梨姐姐问,青姑不是死了吗?”
没有人能回答。
阿梨记忆里的青姑,不是中宫那些冷脸嬷嬷。
她很少笑,却会在无人处替阿梨多留半盏热水,会在阿梨被罚跪后,把膝下垫子偷偷往前推一点。那时阿梨还小,以为这就是宫里仅有的一点暖。
后来青姑消失,中宫只说她投井。阿梨哭不出声,也问不出话,只能在夹墙里敲了整整一夜。
沈照棠的心也沉了下去。
青姑若活着,便说明宁安王妃没有撒完谎。
她没有投井。
她被送到私药堂。
可一个被送进私药堂多年的人,活到今日,要经历多少药、多少刑、多少不见光的日子,没人敢细想。
闻既白追到暗道尽头时,梁照正站在水道出口。
那是一处废弃磨坊,半边墙塌着,外头就是通往城外的小路。梁照年近六十,头发花白,脸上却没有寻常老人的迟暮。他穿着灰袍,手里握着一把短刀,刀刃正抵在一个女人颈侧。
那女人瘦得几乎不成人形。
头发白了一半,脸上布满疤痕,喉间有一道极深旧伤。她的右手只剩三根手指,左手腕上套着半截断裂的青玉扳指。
青姑。
闻既白停住脚步。
梁照笑了一声。
“闻大人,别来无恙。”
闻既白冷冷道:“放人。”
梁照摇头:“放了她,老夫还有路吗?”
他身后跟着几个梁家死士,皆已受伤。端王府护卫和禁军把磨坊团团围住,水道也被堵死。
梁照逃不掉。
可他手里还有青姑。
闻既白道:“你若杀她,也逃不掉。”
梁照笑道:“老夫没说要逃。”
闻既白眼神一沉。
梁照看向远处,像能透过城墙看见朱雀门。
“皇后娘娘败了?”
没人答。
梁照便知道了。
他叹了口气:“可惜。她还是太像她母亲,心太软,留了太多不该留的东西。”
闻既白冷声:“私药堂孩子坑,也是你口中的心软?”
梁照脸上没有半分愧色。
“药总要有人试。宫里贵人要干净,药就不能脏在他们手里。”
端王府护卫中有人怒得想冲上去,被闻既白抬手拦住。
梁照这种人,最擅长拿愤怒换人质的命。
青姑忽然动了动。
她不能说话。
喉间旧伤让她只能发出极轻的气声。
可她看向闻既白,眼里没有求生的哀求。
只有急。
闻既白看见她用仅剩的手指,在自己衣袖上艰难划。
一横。
一竖。
又一横。
闻既白看不懂。
梁照却忽然变了脸色,刀刃往她脖颈里压:“老实点!”
血立刻渗出来。
闻既白眼神冷厉。
他忽然道:“梁照,你想见皇后吗?”
梁照一怔。
闻既白道:“她还活着。止凤印已出,她会被三方共审。你若想让梁家最后有一人说话,便活着回去。”
梁照眼神微动。
他不怕死。
可他怕梁家彻底无声。
闻既白抓住这一点。
“你死在这里,只会成一具梁家死士的尸体。你活着回去,至少还能替梁家说一句。”
梁照笑了:“闻大人当老夫三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