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棠回到朱雀门时,天色已经近暮。
从夜半到黄昏,宫门前的血迹被水冲过几次,却仍有淡淡暗痕留在石缝里。禁军换了三轮,百官却无人敢散。每个人都知道,这场案子已经不只是中宫、陆家、侯府,也不只是先太子旧案。
它开始往更深的地方烧。
先帝。
这两个字压在所有人心头。
皇后被止凤印封在侧殿前,凤袍已不复整齐,发髻也松了。可她见沈照棠回来,眼中竟重新有了光。
那不是生路的光。
是拖所有人一起坠下去的光。
“见到陆照雪了?”
沈照棠没有答她,只看向皇帝。
“陛下,旧庵枯井发现照影尸骨及数具尸骨。陆照雪承认假死,承认递出命格。宁安王妃承认旧庵当夜灭口。相关人等已押回。”
陆老太君站在她身侧,整个人像一夜老了十岁。
皇帝看了她一眼,沉声道:“陆老太君先坐。”
陆老太君摇头。
“老身站得住。”
她要站着听完。
哪怕听见的,是陆家女儿的罪。
皇后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陆家果然也不干净。”
沈照棠看向她:“娘娘叫我回来,不是为了说这句。”
皇后抬眸:“当然。”
她慢慢道:“你们问来问去,问到陆照雪,问到宁安王妃,问到梁家,问到中宫。可你们有没有想过,若没有先帝留下的那句话,这些人为何敢动陆云舒?”
沈照棠心口微沉。
陆老太君的手也猛地攥紧。
皇帝脸色变了:“皇后,慎言。”
“陛下怕了吗?”
皇后笑得很轻。
“先帝活着时,最怕什么?不是诸王,不是梁家,也不是陆家。是东宫旧火再烧起来。”
她看向阿迟。
“他怕先太子的血脉被人找到,也怕当年含章门、东宫封锁、先太子妃早产之事被人重提。”
阿迟站在一旁,脸色苍白,却没有退。
皇后继续:“陆云舒为什么必须死?因为她太会查。她查陆照雪,便会查到宁安王妃。查宁安王妃,便会查到东宫旧线。查到东宫旧线,便会查到含章门。”
沈照棠冷声道:“所以呢?”
皇后看着她:“所以,先帝曾留下过一句话。”
朱雀门前一片死寂。
皇后缓缓吐出:
“凡牵东宫遗火者,断枝。”
断枝。
这两个字听得人后背发寒。
枝是血脉,也是线索。
断枝,便是断掉所有会重新牵出东宫的人。
皇帝脸色极难看。
“朕从未听过这句话。”
皇后淡淡道:“陛下当然未必听过。先帝不会把所有脏话都说给自己最疼的儿子听。”
这话像一把刀,既刺皇帝,也刺在场所有宗亲。
沈照棠却道:“谁听过?”
皇后看她。
“娘娘说先帝留下过话,那谁听过?何处听的?听完以后,谁借这句话杀人?”
皇后的眼神沉了一瞬。
沈照棠继续道:“先帝已死,最方便被拿来挡刀。可死人不能开口,活人能。”
她看向皇帝。
“陛下,请问当年伺候先帝晚年的近侍,还有谁活着?”
皇帝沉默片刻,道:“有一个。”
众人精神一震。
“谁?”
“严清。”
老宗亲变了脸色:“严清公公不是出宫守陵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