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砚昏过去了。
这比宁安王妃说出任何皇室秘闻都更让阿迟脸色骤变。
他几乎是冲出偏殿。
周砚倒在廊下,脸色灰败,手指死死攥着胸口衣襟。太医忙跪在旁边施针,周围宫人乱成一团。
阿迟跪到他身边,声音发抖。
“周公公。”
周砚没有醒。
可他眼角有泪,一直往鬓边滑。
那不是疼出来的泪。
是一个人被从二十年前活生生拽回去,才会流出的泪。
沈照棠站在廊下,回头看向偏殿。
宁安王妃被禁军按住,却仍在笑。
她咬破的舌伤让她说话含混,每一个字却都像毒水。
“他当然受不住。”
“他以为他只失了主子,失了东宫,失了半条命。”
她看着昏迷的周砚,笑意更深。
“可他不知道,他还失了一个孩子。”
阿迟猛地抬头:“闭嘴!”
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厉声对人。
宁安王妃反而满意了。
她终于撕开了他。
终于让这个说她没那么重要的孩子,露出了痛色。
沈照棠走到她面前。
“王妃把一个孩子藏了二十年,不是为了告诉周砚。”
宁安王妃笑容微顿。
沈照棠道:“你现在说出来,是因为孟止出来了,青绛也可能醒。你怕他们先说,便抢着把这件事变成伤人的刀。”
宁安王妃冷冷看她。
沈照棠继续:“那个孩子若真是周砚的,你当年带他进宫,说明你手里已经握着周砚的软肋。”
周围人听到这里,脸色都变了。
周砚是东宫近侍。
若宁安王妃当年握着他的孩子,含章门一夜里,周砚为何会被调离,太子妃为何几乎无援,许多断掉的线便忽然有了血肉。
阿迟脸色苍白。
他看着周砚,眼里不是怀疑,是难过。
他终于明白周砚这些年为什么活得像一截枯木。
也许周砚自己都不知道,他曾经被人用最疼的方式推开。
皇帝缓缓走来。
他盯着宁安王妃,声音沉得可怕。
“那个孩子在哪?”
宁安王妃抬了抬下巴。
“陛下不是能查吗?”
皇帝眼神阴冷。
端王在端王妃搀扶下走出,他看着宁安王妃,忽然道:“你不会让那个孩子离开你能看见的地方。”
宁安王妃看向他。
端王咳了一声,继续道:“你这样的人,不信任何人。你藏一个人,不是藏远,是藏近。近到他替你做事,近到你随时能灭口。”
宁安王妃脸色微变。
沈照棠立刻接上:“宁安王府死士。”
闻既白转身:“把刚才地下拿住的死士带上来。”
不多时,那名手腕被挑断的瘦高男子被拖到宗庙前。
他失血过多,脸色青白,却还咬着牙不肯开口。
宁安王妃一看见他,眼底终于浮出一丝极淡的慌。
很淡。
却足够了。
沈照棠道:“王妃看他的眼神,不像看下人。”
宁安王妃冷笑:“沈姑娘如今连眼神也能定罪?”
“不能。”沈照棠道,“但能定方向。”
她转向瘦高男子。
“你叫什么?”
男子闭嘴。
沈照棠没有逼他,只看向周砚。
太医低声道:“周公公缓过来了。”
周砚眼皮颤了颤,终于睁开。
他醒来第一眼看见阿迟,嘴唇抖得厉害。
“小公子……”
阿迟握住他的手:“我在。”
周砚眼泪又落下来。
“奴婢不知道……奴婢真的不知道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