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哭得像个被剥开骨头的老人。
“那年奴婢有一个未过门的妻。她是宫外医女,曾救过奴婢一命。东宫事发前一个月,她忽然失踪。奴婢找不到她,只收到一只染血的银镯。”
周砚喘得厉害。
“他们说,她死了。”
沈照棠低声问:“她有孕?”
周砚闭上眼,泪水滚落。
“有。”
阿迟的手也在发抖。
如果那个孩子活着,就是周砚的骨血。
也是宁安王妃握在手里二十年的刀。
沈照棠看向瘦高男子。
“听见了吗?”
男子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。
宁安王妃厉声道:“别听她胡说!你是谁,你自己不知道吗?你是宁安王府养出来的人,你爹娘早死了!”
男子猛地抬头。
这句话太急。
急得像是在堵什么。
沈照棠轻声道:“你若只是死士,王妃不必向你解释你是谁。”
男子的呼吸乱了。
宁安王妃还要开口,皇帝已经冷声道:“堵住她的嘴。”
禁军立刻上前。
宁安王妃挣扎起来,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惧。
沈照棠看着男子:“你一直替宁安王妃杀人,是因为她养你,还是因为她告诉你,你欠她?”
男子咬牙:“我不欠任何人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怕她?”
男子不答。
阿迟忽然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“你方才要杀青绛。”
男子冷冷看他。
阿迟道:“可青绛和孟止知道你的身世,你杀他们,不是为了王妃,是为了不听。”
男子脸色骤变。
阿迟的声音很轻。
“我也怕听。”
男子怔住。
阿迟看着他,眼眶仍红。
“我今天听见很多不想听的话。听见我的父母死前还在护我,听见有人想拿我做旗,听见含章门可能是为了另一个孩子打开的。”
他停了停。
“可不听,过去不会消失。”
男子喉结滚动。
周砚在太医搀扶下艰难坐起。他看着那个瘦高男子,像不敢认,又像怕自己不认。
“你……你左肩上,可有一枚月牙胎记?”
男子瞳孔猛地一缩。
周砚几乎撑不住。
“她说过,若是男孩,肩上会随她,有月牙记。”
男子下意识后退,却被禁军按住。
沈照棠道:“验。”
男子剧烈挣扎:“放开我!”
可他受了伤,哪里挣得开。
衣领被扯开,左肩露出的一瞬,廊下所有声音都没了。
那里有一道旧烙痕。
烙痕像是故意烧毁了什么。
但边缘残留的浅白弧印,仍像一弯被火咬剩的月。
周砚眼前一黑,若不是阿迟扶住,几乎又要倒下。
男子僵在原地,脸上血色一点点退尽。
宁安王妃被堵着嘴,喉咙里发出疯狂的呜声。
皇后远远看着这一幕,忽然闭上眼。
沈照棠捕捉到她这一瞬反应。
她心口一沉。
皇后知道。
不但知道,也许当年用周砚调离东宫的人,根本不止宁安王妃。
就在此时,偏殿里传来一声低低的笑。
众人回头。
一直沉默的陆照雪抬起头,看着皇后,声音轻得像刀背刮骨。
“娘娘,您还不认吗?”
皇后睁开眼。
陆照雪慢慢道:“当年把周砚引出东宫的那封假信,是从中宫递出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