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棠冷笑:“只管私药堂?”
梁照脸色一白。
这句话比认罪还荒唐。
私药堂底下关着青绛,关着孟止,关着那些被试药折磨的人。他说只管,竟像还觉得自己清白。
闻既白抬手,让人将孟止带上前。
孟止已经被简单包扎,跪下时仍止不住发抖。他不能说话,只用血红的手指在石板上写。
叶青蘅,入过梁氏地牢。
周砚猛地抬头。
“她……她死在那里?”
孟止闭了闭眼。
他写。
生子后死。
周砚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哀鸣。
瘦高男子也僵住了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无父无母,是宁安王妃从乱葬堆里捡回来的孤儿。
可原来他是被人生下来的。
他的母亲生下他后死在梁家地牢。
他的父亲被假信骗走,二十年活在自责里。
而他自己,被宁安王妃养成一把刀,差点杀了知道真相的人。
他抬头看向宁安王妃,眼里第一次没有忠心,只有空茫。
宁安王妃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声,拼命摇头。
皇后忽然开口:“陆照雪,你说了这么多,还是没有说你自己。”
陆照雪一顿。
皇后笑意冰冷。
“旧帕是谁交给宁安王妃的?”
宗庙前静了下来。
陆老太君缓缓看向陆照雪。
陆照雪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。
皇后继续:“你以为把本宫拖下水,你就能洗干净?”
“那封假信最后能到周砚手里,是因为有人知道周砚当夜守在何处,也知道东宫哪条小道能最快离开。”
她一字一句道:“那个人,是你。”
陆照雪闭上眼。
良久,她睁开,声音沙哑。
“是。”
陆老太君身子晃了晃。
“照雪……”
陆照雪没有看她。
她只看向沈照棠。
“我那时以为,引走周砚,只是让东宫少一个耳目。没人告诉我,那夜会烧成那样。”
沈照棠问:“后来呢?”
陆照雪喉咙一哽。
后来她知道了。
知道火烧起来,知道太子妃死了,知道先太子死了,知道一个孩子被追杀,知道周砚半生尽毁。
可她没有说。
她怕旧庵,怕照影,怕自己从陆家逃出去后又被拖回那个棺材般的命运。
她把所有真相都压下去。
于是火越烧越大。
烧到陆云舒。
烧到沈照棠。
陆照雪终于低声道:“后来,我不敢说。”
沈照棠看着她。
“所以你选择让更多人替你闭嘴。”
陆照雪的眼泪落了下来。
可这一次,没有人再替她心软。
就在这时,那个瘦高男子忽然挣脱半步,跪着挪到周砚面前。
他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。
“我叫什么?”
周砚怔住。
男子眼眶发红。
“我娘给我取过名字吗?”
周砚像被这句话击穿。
他颤抖着抬手,却不敢碰他。
“若是男孩,她想叫无咎。”
“不是没有过错。”
周砚泪如雨下。
“是愿他一生不被过错追着走。”
男子跪在原地,低下头。
许久后,他肩膀猛地颤起来。
宁安王妃被堵着嘴,眼中终于露出恐惧。
因为她养了二十年的刀,开始哭了。
而一把会哭的刀,就不再属于她。
可就在众人都看着周砚父子时,皇后忽然轻声道:“陛下,你听了这么久,难道不问问,先帝在那一夜做了什么吗?”
皇帝抬眼。
皇后笑了。
“含章门若只是宁安王府和中宫,烧不死东宫。”
“真正下令锁门的人,还在太庙里受香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