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帝临终前提过陆云舒。
这一句话,比皇后把先帝拖下水更惊人。
沈照棠站在宗庙前,耳边像被风声灌满。
她娘死了。
死在沈家,死在一碗被人送到床前的药里,死在那些人一层一层编出的命格污名中。
可现在严清说,先帝临终前让人去找陆云舒。
一个被中宫、梁家、侯府、宁安王妃和陆照雪共同推向死路的女人,竟曾被先帝当成东宫旧案最后的钥匙。
皇后猛地站起。
“严清!”
她声音尖利,几乎失了仪态。
“你敢污蔑先帝?”
严清跪在地上,额头贴着冰冷石阶。
“老奴不敢。”
皇后厉声道:“先帝怎会知道陆云舒?她不过是一个陆家女,一个沈家妇!”
沈照棠抬眼。
“娘娘急什么?”
皇后看向她。
沈照棠的脸色很白,眼神却冷到极致。
“若我娘只是沈家妇,您何必杀她?”
皇后唇角一僵。
宗庙前的空气像被这句话冻住。
是啊。
陆云舒若只是一个困在后宅的妇人,何至于让这么多人联手?
何至于命格、私药、旧庵、宁安王府一起压过来?
严清缓缓开口:“沈夫人少时曾随陆老太君入宫。她聪慧,记性极好。先帝晚年召见过她一次。”
陆老太君失声道:“什么时候?”
严清道:“陆姑娘议亲前。”
陆老太君的脸一寸寸白下去。
她想起来了。
那一年陆云舒入宫回来,曾在祠堂跪了一夜。她问出了什么事,陆云舒只说,宫里的风太冷,她不想嫁入与宫门太近的人家。
后来沈家求娶。
陆家觉得沈承远虽非显赫,却清贵稳妥,远离宫闱。
谁知那竟不是远离。
是另一条被人提前铺好的死路。
沈照棠问:“先帝为何召见我娘?”
严清道:“因为沈夫人幼时无意听见过含章门换令之事。”
众人哗然。
皇后冷笑:“一个小姑娘,能听见什么?”
严清抬头看她:“她听见宁安王妃在偏廊与梁家人争执。”
宁安王妃脸色骤变。
严清继续:“那时她年纪小,不懂含章门三字意味着什么,只记得宁安王妃说,门既开过一次,便能开第二次。梁家人回她,若中宫不点头,没人敢再动东宫。”
皇后的手指慢慢蜷起。
沈照棠心口像被一把钝刀割开。
所以娘很早就听见过。
只是那时她太小,听不懂。
等她长大,等东宫旧案的碎片重新出现在她面前,等她发现阿迟、命格、陆照雪、宁安王妃之间的影子,她才终于明白自己当年听到的是什么。
也正因为她明白了,她必须死。
沈承远跪在一旁,脸色灰败。
沈照棠看向他。
“我娘告诉过你吗?”
沈承远嘴唇发白。
他不敢看她。
沈照棠一步步走近。
“她告诉过你,对不对?”
沈承远浑身颤抖。
柳氏早被押在一旁,听见这话,脸色也变了。
沈承远终于哑声道:“她……她只是说,京中有人要害一个孩子,也要害沈家。她让我带你们离京。”
沈照棠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。
“然后呢?”
沈承远痛苦地闭上眼。
“然后梁家的人来了。”
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他们说,若我带她离京,沈家上下都活不了。他们说陆云舒已经牵进东宫旧案,谁沾谁死。”
沈照棠道:“所以你选了她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