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承远猛地抬头,眼泪纵横。
“我没有想让她死!我只想让她别再查!”
沈照棠没有被他的眼泪动摇。
“你给她喂药时,也是这么想的?”
沈承远像被掐住喉咙,彻底说不出话。
柳氏忽然尖声道:“不是老爷一个人的错!夫人若安分些,何至于连累全家?”
沈照棠转头看她。
柳氏被那眼神看得一抖,却仍硬着头皮道:“她一个妇道人家,偏要管宫里的事。她若不管,沈家何至于被逼到那一步?”
沈照棠忽然笑了。
那笑里没有半点温度。
“所以我娘想救人,是错。”
她走到柳氏面前。
“你们想活,是理。”
她又看向沈承远。
“你怕梁家,是苦衷。”
最后,她看向皇后。
“娘娘杀人,是大局。”
沈照棠声音轻下去。
“怎么这世上所有人的道理,都要压在我娘的命上?”
柳氏张了张嘴,再说不出话。
陆老太君终于哭出声。
她捂着胸口,几乎站立不稳。
“云舒……”
陆照雪也低下头,眼泪无声落下。
她这一生逃过了自己的棺材,却亲手把陆云舒推向了另一口棺材。
皇帝看着沈照棠,声音沙哑:“严清,先帝为何不护她?”
严清的额头贴在地上。
“先帝那时已经病重。他疑她,也信她。召见之后,先帝曾让老奴暗中留意沈夫人。可没过多久,沈夫人嫁入沈家,线便断了。”
皇后冷笑:“说到底,先帝也不过如此。”
“是。”沈照棠忽然道。
皇后怔住。
沈照棠看向先帝牌位。
“他若真想护,未必护不住。他疑心、迟疑、怕旧案翻出牵动皇权,所以他看见了,却没有立刻伸手。”
宗庙前没人敢接话。
沈照棠却继续说了下去。
“可他不够清白,不代表你们有资格借他的迟疑杀人。”
皇后眼底的怒意一点点沉下去。
她终于发现,沈照棠不怕把先帝也拖进来。
这个女子不像那些宗亲旧臣,一听宗庙便跪,一听先帝便噤声。
她要问的不是谁更尊贵。
是谁害了人。
就在这时,青绛被人扶着从廊下进来。
她醒了。
太医想拦,她却拼命摇头,手里攥着一截炭条,走一步便咳一口血。
阿迟急忙上前扶她。
青绛却轻轻推开他的手。
她跪到沈照棠面前,在石板上一笔一划写字。
众人屏息看着。
青绛写得很慢。
陆云舒入宫,见过太子妃旧物。
沈照棠呼吸一滞。
青绛又写。
旧物里,有红绳另一半。
阿迟低头看向自己脚踝。
他的红绳,是一半。
另一半,竟到过陆云舒手里。
青绛咳得几乎握不住炭条,却仍继续写。
陆云舒知道,阿迟未死。
皇后猛地变色。
沈照棠心口剧烈一跳。
青绛抬起头,看着她,眼中全是泪。
她写下最后一行。
你娘临死前,要救的孩子,就是阿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