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棠继续:“带走另一半玉扣的人,还活着。”
宁三的眼神终于乱了一瞬。
周无咎盯着他:“是谁?”
宁三咬牙不答。
阿迟忽然道:“是不是带我逃的人?”
宁三看向他,眼底情绪复杂到近乎扭曲。
“你命真大。”
他低声道。
“那么多人死了,你竟还能活到今日。”
阿迟没有退。
“所以是谁?”
他问完这三个字,掌心却被玉扣硌出一道红痕。
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一直以为救他的人该是温柔的,至少该像周砚那样,拼尽一切护他往有光的地方去。
可真相未必如此。
也许第一个把他抱出火场的人,并不是救他。
也许他活下来的起点,本身就是另一场算计。
这个念头让他胃里一阵翻涌。
沈照棠看见他脸色发白,低声道:“阿迟,看着我。”
阿迟抬眼。
沈照棠道:“别人为什么伸手,是别人的罪。你活下来,不是罪。”
阿迟喉咙一紧,终于点了点头。
宁三忽然笑了。
“你想知道?回宗庙问皇后。”
沈照棠眼神一冷。
“皇后知道抱走阿迟的人是谁?”
宁三闭上眼,不再开口。
闻既白命人将他押下。
旧庵火势被扑灭,照影停棺的小堂只剩焦黑梁木。沈照棠走进去,看见照影那口棺已经被撬开,棺底石板翻起一角。
若陆老太君再晚一步,香囊便要被宁三烧掉。
陆老太君坐在院中,由随行太医包扎伤口。她脸色苍白,却一直看着那口棺。
“照影也该换个地方葬了。”
沈照棠看向她。
陆老太君低声道:“她替照雪死,死后还替云舒藏了这么多年东西。陆家欠她一座干净坟。”
周无咎站在旁边,忽然垂下眼。
“我也欠她。”
沈照棠没有接这句话。
欠不是说出来便算还。
可至少今晚,许多人终于知道自己欠了什么。
阿迟握着红绳和玉扣,站在旧庵门外。
天边已经泛起青灰色。
他忽然说:“我想回宗庙。”
沈照棠道:“现在?”
阿迟点头。
“我要问皇后。”
闻既白道:“她不会轻易说。”
阿迟看着掌心半块玉扣。
“那就让她看见这个。”
他抬头,眼底有疲惫,也有一种终于被逼出来的锋芒。
“她不是总说我不懂朝局吗?”
“这一次,我不问朝局。”
“我问她,一个孩子从火里爬出来,到底碍了她什么路。”
众人重新上马。
回京途中,周无咎一直押着宁三。
宁三闭目不语,像已打定主意不再吐露半字。
可快到朱雀门时,他忽然睁眼,看向阿迟。
“你见到皇后时,最好别把玉扣拿得太近。”
阿迟回头。
宁三咧嘴一笑。
“她见过另一半。”
“而且,是在一个你绝想不到的人身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