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沈家的车。
迟杏指向沈承远的那一刻,沈承远整个人像被当众剥了皮。
他伏在地上,嘴唇惨白,连一句辩解都挤不出来。
柳氏却尖叫起来。
“疯妇胡说!沈家的车多了,凭什么说是老爷?”
迟杏被她吓得一缩,抱着襁褓布又开始发抖。
沈照棠没有看柳氏。
她看着沈承远。
“槐巷。”
沈承远肩膀一颤。
沈照棠道:“你方才说,我娘让你备车出城。可迟杏说,是沈家的车跟到了槐巷。”
她每说一个字,沈承远的脸色便灰一分。
“你不是只告诉梁家路线。”
沈照棠声音低下去。
“你亲自跟了过去。”
沈承远猛地抬头,眼泪涌出。
“我只是想把她带回来!”
这句话他已经说过一次。
可这一次,没有任何人再信。
沈照棠也不再觉得疼得说不出话。
原来人心被撕到最深处时,反而会冷静。
她终于看清沈承远所谓的带回来,从来不是让陆云舒活着回来。
是让她闭嘴回来,让她低头回来,让她把阿迟交出去,再把自己重新关进沈家那间看似体面的屋子里。
若她不肯,那便是她不顾全大局。
若她死了,那便是别人下手太狠。
迟杏忽然哭道:“她跪下求你!”
沈承远浑身僵住。
宗庙前死寂。
迟杏像被那段记忆彻底抓住,断断续续道:“陆姑娘抱着小郎君,求你让路。她说孩子不能回京,回京会死。她说阿棠还小,若你还有一点夫妻情分,就让她把孩子送走再回来。”
沈照棠的眼泪一下涌上来。
她娘那时已经知道回头是死,却仍说送走孩子再回来。
因为沈照棠还在沈家。
她想救阿迟,也放不下女儿。
沈承远捂住脸,痛哭失声。
“我不知道他们会杀她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沈照棠看着他,忽然觉得很荒唐。
到了此刻,他最想证明的仍不是母亲无辜。
是他没有那么坏。
阿迟站在旁边,脸色惨白。
他终于知道,陆云舒离他那么近过。
近到曾抱住他,近到曾带他走出槐巷,近到只差一步,他也许就会被送到另一个归处。
可那一步,被沈家的车拦住。
皇后忽然轻声道:“沈姑娘,现在你还觉得阿迟不是你娘的催命符吗?”
阿迟脸色一白。
沈照棠猛地转头。
皇后看着她,眼底带着阴冷的笑。
“陆云舒若不救他,便不会死。你若不是因为他,也不会失去母亲。”
她终于露出真正目的。
她要让沈照棠恨阿迟。
哪怕只是一瞬迟疑,只是一点裂缝,也足够她把这场公道撕开。
阿迟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沈照棠一把抓住他的手腕。
她看着皇后,一字一句道:“我娘不是因为救阿迟而死。”
皇后笑:“不是吗?”
沈照棠道:“她是因为你们不许她救人而死。”
宗庙前一静。
沈照棠握着阿迟的腕,力道稳得没有一丝动摇。
“若有人落水,救人的人被岸上恶人推下去淹死,罪不在落水的人。”
她看向沈承远。
“在推人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