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救皇城西井里的孩子。
槐生留下的这句话,让宗庙前所有人都变了脸色。
孩子。
又是孩子。
从私药堂地下,到旧庵枯井,到城南槐巷,所有阴谋最深处,总有孩子的哭声。
沈照棠几乎立刻转身。
闻既白已经先一步调人。
“皇城西井有几处?”
禁军回道:“西市、旧匠坊、废马场旁各有一口。但若说皇城西井,多半指旧匠坊那口。那里早年供宫中工匠取水,后来水脉断了,便封了。”
皇帝沉声道:“去。”
皇后忽然道:“陛下真要被一个不知死活的槐生牵着走?”
皇帝看向她。
皇后微微一笑:“宗庙案尚未问完,东宫旧臣仍在,阿迟身份未定,沈家、陆家、梁家、宁安王府皆在此处。此时分兵去救一个不知真假的孩子,若宗庙生变,谁担?”
她说得极稳。
也极像道理。
可沈照棠听见这番话,反而确定西井里一定有东西。
皇后越想他们留在宗庙,越说明西井不能等。
阿迟忽然道:“我去。”
皇帝皱眉:“你留下。”
阿迟摇头。
“槐生救过我。他说先救孩子,我要去。”
皇后冷笑:“你倒真容易被人牵着走。”
阿迟看向她。
“是。”
皇后一怔。
阿迟道:“谁说救孩子,我就跟谁走。”
宗庙前一片静默。
这句话没有权谋,没有算计,却让皇后所有嘲讽都落了空。
沈照棠看了阿迟一眼。
“走。”
这一次,皇帝没有拦。
他下旨留端王和闻既白副将守宗庙,亲派禁军护沈照棠、闻既白、阿迟前往旧匠坊。周无咎也要跟,周砚下意识想拦,却只动了动嘴唇。
周无咎看见了。
他低声道:“我回来再听你说。”
周砚眼眶发红,点了点头。
周无咎翻身上马,没有回头。
这对父子还隔着许多血。
可至少,他们已经有了“回来”二字。
旧匠坊在皇城西侧,久无人住。天将亮未亮,灰瓦残墙像伏在晨雾里的兽骨。废井旁果然有新土翻动的痕迹,还有几滴未干的血。
闻既白蹲下查看。
“有人刚来过。”
周无咎低声道:“不止一拨。”
他指向井沿一道极浅划痕。
“宁安王府的人习惯在撤路时留刃口,给后面人指方向。”
沈照棠问:“方向去哪?”
周无咎看向井下。
“下去。”
井里没有水,只有一股腐冷的潮气。
禁军放下绳索,先下去两人,很快传来回声。
“
沈照棠心口一沉。
又是地下。
这些人总喜欢把活人藏到见不得光的地方。
闻既白先下,随后是沈照棠、阿迟、周无咎。
井底暗道极窄,墙壁上有许多旧刻痕。沈照棠举灯看去,发现有些刻痕不是乱画。
是名字。
小满。
阿梨。
青绛。
还有许多她不认识的名字。
每一个名字都刻得很浅,像刻字的人手里没有刀,只能用石片、断钉,甚至指甲一点点磨出来。
有的名字旁边还刻着短短的竖痕。
一痕,两痕,三痕。
像是在数日子。
沈照棠看得胸口发闷。
这些人被藏在井下时,也许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,只能靠自己还能醒来多少次,记住自己还活了多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