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迟也看见了。
他忽然伸手,轻轻碰了一下墙上小满的名字。
小满已经死了。
可她的名字竟在这里。
说明槐生或者别的活口,把她也记进了这条地下路。
不是所有死去的人都没有回声。
阿迟也看见了。
他的脸色瞬间白了。
“这些人……”
沈照棠道:“被他们记下来的,不一定都死了。”
她知道这句话未必真。
可此刻,她不能让阿迟被这些名字压垮。
暗道尽头有一间低矮石室。
石室门半开,里面传来很轻的哭声。
闻既白示意众人停下,自己先贴近门侧。
里面没有埋伏。
只有一个小男孩蜷缩在墙角。
那孩子约莫七八岁,瘦得厉害,腕上绑着一圈红布,不是东宫红绳,只是普通粗布,却被他攥得死紧。
沈照棠缓步走近。
“别怕。”
孩子抬头,眼里满是惊恐。
“槐伯说,不能跟穿凤的人走。”
阿迟蹲下。
“我们不是。”
孩子看见他脚踝红绳,忽然愣住。
“槐伯说,若看见脚上系红绳的哥哥,就把话给他。”
阿迟呼吸一紧。
孩子从怀里摸出一块被油纸裹着的小木牌。
木牌上没有复杂字,只刻着一句话。
别让皇后见到这个孩子。
沈照棠脸色骤变。
闻既白立刻问:“你是谁?”
孩子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抬起手,露出腕上那圈红布。
“槐伯说,我娘姓梁。”
他说这句话时,声音里没有骄傲,只有害怕。
像梁这个姓不是来处,而是一块烙在身上的罪。
沈照棠看着他,忽然想起阿迟刚被宗庙旧臣喊作小殿下时的神情。
一个孩子不该先被姓氏和血脉吓住。
可他们都被吓住过。
梁。
众人心头同时一沉。
周无咎低声道:“梁家的孩子?”
孩子又摇头。
“他说,我娘不是坏人。她生我时一直哭,说若我活着,就把我送远些,别让我认梁家。”
阿迟声音发哑:“你爹呢?”
孩子茫然摇头。
“槐伯没说。”
就在这时,石室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闻既白剑已出鞘。
可门外倒进来的不是刺客。
是一名浑身是血的老人。
他腕上有一道长长刀疤,脸色灰败,气息微弱。
阿迟瞳孔骤缩。
“槐伯!”
老人抬起头,看见阿迟,竟笑了一下。
“小草蚂蚱……长高了。”
阿迟冲过去扶住他。
槐生咳出一口血,却死死抓住沈照棠的袖子。
“沈姑娘,带孩子走。”
沈照棠问:“他是谁?”
槐生看向那个小男孩,眼底有深重怜悯。
“梁照亲孙。”
众人一震。
槐生艰难道:“也是皇后……最想杀的孩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