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衣人的话落下,井底仿佛连水声都停了。
两个孩子,一个不留。
这句话太冷,也太直白。
它不像审判,不像命令,倒像杀鸡宰羊时随口丢下的吩咐。
阿迟肩上的血顺着袖口滴下来,他却没有松开阿檀。
阿檀吓得整个人僵住,手死死抓着阿迟衣襟,连哭都忘了。
黑衣人再次举刀。
闻既白从井壁借力落下,剑锋横扫,硬生生把那一刀格开。狭窄井底火光乱晃,刀剑相撞的声音刺得人耳膜发疼。
沈照棠第一时间把槐生的尸身往石壁边拖,避开刀锋。
槐生刚闭眼。
她不能让他死后还被踩碎。
周无咎从另一侧扑出,手里没有长刀,只捡起地上一截断木,狠狠砸向黑衣人的膝弯。
黑衣人反手一刀,周无咎避得慢了些,胸口衣料被划开,血立刻涌出。
阿迟喊道:“周无咎!”
周无咎咬牙:“护孩子!”
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,像把他过去那些年亲手学过的杀人规矩,一刀一刀剜掉。
他曾被宁安王妃养成刀。
此刻却拿自己的身体挡在另一把刀前。
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井底还有这样不要命的阻拦,身形一滞。
闻既白抓住这一瞬,剑锋压下,逼得他后退半步。
沈照棠忽然道:“别杀他!”
闻既白的剑尖本已抵向黑衣人喉间,听见这话,剑势骤转,挑断了对方右腕筋脉。
黑衣人闷哼一声,刀落在地。
他左手立刻摸向牙关。
周无咎脸色一变:“他要咬毒!”
阿迟几乎是扑过去,一把按住黑衣人的下颌。
黑衣人眼神阴狠,竟还想撞开他。
阿迟肩伤被牵动,疼得脸色煞白,却死死不松手。
沈照棠上前,取出帕子塞进黑衣人口中,又命禁军捆住他的手脚。
黑衣人被压在湿冷石地上,眼神仍像没有人气。
闻既白看向井口:“上面如何?”
禁军的声音传下来:“已斩三人,余者逃了两个!”
沈照棠看着黑衣人:“逃的是回去报信的。”
闻既白道:“他们会说刺杀失败。”
沈照棠摇头。
“不止。”
她看向阿迟和阿檀。
“他们还会说,两个孩子都活着。”
阿檀终于哭出来。
他不是嚎啕,只是压着声音,一抽一抽地哭。小小的肩膀抖得厉害,像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能随便活。
阿迟蹲在他面前,用没受伤的手替他擦眼泪。
“别怕。”
阿檀哽咽:“他们为什么要杀我?我没有见过皇后,也没有害过谁。”
阿迟沉默片刻。
“因为他们怕你活着。”
“我活着有什么用?”
阿迟看着他,想起自己无数次问过同样的话。
他活着有什么用?
为什么母亲要他别回东宫?为什么陆云舒要救他?为什么这么多人死了,他却偏偏活下来?
直到这一刻,他才慢慢明白。
活着不一定是为了有用。
活着本身,就已经让那些把人命当棋的人害怕。
阿迟轻声道:“你不用有用。”
“你只要活着说出你是谁,就够他们难受。”
阿檀怔怔看着他。
沈照棠站在旁边,眼眶微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