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不是她教的。
是阿迟自己从刀口里长出来的。
闻既白替阿迟包扎肩伤,动作很稳,声音却沉。
“伤不深,但不能再动。”
阿迟道:“我要回宗庙。”
闻既白皱眉:“你流血了。”
“皇后的人刚说完令。”阿迟看向被捆住的黑衣人,“我要让她听见。”
沈照棠没有阻止。
她知道,阿迟已经不是被他们护在身后的孩子。
他仍会怕,仍会疼,可他开始选择自己站在哪里。
黑衣人被拖出井口时,天已经将亮。
城南槐巷外聚了不少百姓,都是被夜里的兵刃声惊醒的。他们看见一个少年满身血,怀里还护着另一个孩子,又看见禁军押着黑衣人出来,议论声顿时四起。
沈照棠没有让人驱散。
她反而停下脚步,回头看向众人。
“看清楚。”
百姓们一静。
沈照棠指着黑衣人。
“这个人奉命杀两个孩子。”
她又指向阿迟和阿檀。
“一个是含章门里活下来的孩子,一个是被藏在西井里的孩子。”
有人倒吸冷气。
沈照棠声音不高,却足够清楚。
“他们没有争权,没有害人,只是活着。”
“可有人怕他们活着。”
黑衣人忽然挣扎起来,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声。
沈照棠低头看他。
“你怕百姓听见?”
她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那就对了。”
回宗庙的路上,皇城已经彻底醒了。
朱雀门前,旧臣、宗亲、禁军、百姓被隔在不同位置,所有人都听见城南出事,也都看见沈照棠一行带血而归。
皇后站在宗庙阶下,脸色比夜色还冷。
她看见阿迟肩上的血,眼底没有半分意外。
阿迟也看见了。
他忽然不觉得疼了。
禁军把黑衣人按跪在石阶前。
皇帝看着那人,声音沉得可怕。
“谁的令?”
黑衣人被取出口中帕子,唇边满是血。
他抬头看向皇后。
皇后面无表情。
黑衣人忽然笑了。
“奴只认凤令。”
宗庙前,一片死寂。
皇后终于开口。
“本宫已被止凤印封权。”
沈照棠道:“所以这是旧令。”
黑衣人慢慢转头,看着阿迟,声音嘶哑。
“不是旧令。”
“娘娘昨夜派人传话。”
“若槐巷见到红绳与梁素之子,同杀。”
皇后眼神一厉。
黑衣人嘴角却流出更多血,像终于完成最后一次背叛。
“娘娘还说……”
他盯着皇后,一字一顿。
“若事败,就说是端王殿下的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