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道遗诏没有只认先帝之罪。
它还点出了三路乱令。
沈照棠看向皇后。
“娘娘藏它,是因为它不只会伤先帝颜面。”
她一字一句。
“还会坐实中宫令。”
皇后冷冷道:“遗诏只说中宫令,未说本宫。”
夏禾忽然开口:“先帝写遗诏时,问过中宫令从何处出。”
皇后看向她。
夏禾跪在地上,身体仍抖,却没有退。
“老奴侍墨,听见先帝说,若凤灯为令,便查清宁宫。”
凤灯。
宗庙前所有线再次扣回皇后身上。
青姑被逼吹灭凤灯。
黑衣人说凤灯若灭,活口不留。
先帝遗诏也写,若凤灯为令,查清宁宫。
皇后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先帝疑本宫,陛下也疑本宫,沈照棠更要咬死本宫。”
她抬头看向宗庙牌位。
“可先帝自己也不干净。”
沈照棠道:“没人说他干净。”
皇后僵住。
沈照棠继续:“娘娘到现在还没明白。我们不是在替先帝洗罪。”
她看向阿迟。
“也不是把阿迟推上去替东宫讨债。”
最后,她看回皇后。
“我们是在问,每个人做过什么。”
皇后眼底终于有了真正的怒。
因为这句话拆掉了她最熟悉的混水。
她可以把先帝拖出来,把皇权拖出来,把宗庙拖出来,让所有人不敢问。
可沈照棠偏偏不让罪混成一团。
皇帝继续读。
“若东宫尚有血脉,不得以其名动乱,不得逼其争位。先问旧案,再护其生。朕之罪,归朕;中宫之罪,归中宫;梁氏、宁安王府之罪,各归其身。”
阿迟的指尖猛地一颤。
先太子遗信说,孩子不是祭品。
先帝遗诏竟也写,先问旧案,再护其生。
这不是宽恕先帝。
可至少,连先帝临终前都明白,不能再把活着的孩子推上刀尖。
旧臣们一个个伏地,不再喊小殿下。
阿迟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皇后却盯着皇帝手中的黄绢,忽然道:“还有吧?”
皇帝没有答。
皇后笑了。
“陛下读得这样慢,是不是因为后面写到了你?”
皇帝脸色一白。
沈照棠心头一沉。
皇帝握紧黄绢,许久后才继续读。
“新帝若继位,亦当自查当年含章门前迟疑之罪。”
宗庙前,风声骤紧。
皇帝闭上眼。
这一句,终于落到他自己身上。
皇后轻声笑了起来。
“陛下,该你认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