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需要一个不能问的东宫。
阿迟这句话落下,宗庙前所有旧臣都愣住。
他们护了二十年的东宫,在他们心里近乎神圣。
先太子是冤死的。
太子妃是无辜的。
东宫旧火是所有人心里不敢熄灭的痛。
可阿迟说,不需要一个不能问的东宫。
这句话起初像一把刀,刺得那些旧臣脸色发白。
可很快,有人低下头,老泪纵横。
因为他们听懂了。
阿迟不是不认父母。
他是不愿任何人再借父母之名,替新的罪盖上旧的光。
先太子遗信说,不许以吾子为旗。
先帝遗诏说,不得以东宫血脉动乱。
而阿迟自己说,东宫也可以问。
他说出这句话时,心口其实很疼。
他也想有一个干干净净的父母归处。
想让所有人提起先太子和太子妃时,只剩敬重和怜惜,不再夹杂那些阴谋、疑心、旧臣私念。
可若为了保住这份干净,便不许旁人问受过的苦,那与皇后拿中宫颜面压人又有什么不同?
阿迟不想成为第二个不许人开口的人。
这三句话终于在宗庙前合成一条路。
不是复辟,不是争储,不是把一个孩子推上去填二十年的恨。
是问罪。
一桩一桩问。
一个一个审。
皇后看着阿迟,像第一次真正意识到,这个孩子不是她能理解的人。
她以为人都怕脏。
怕父母被议论,怕身份被撕开,怕祖宗牌位沾灰。
可阿迟连东宫都肯让人问。
那她还能拿什么威胁他?
皇后慢慢笑了。
笑意里终于有了一点失控的锋利。
“好。你们都要问。”
她看向沈照棠。
“那便问到底。”
她忽然抬手指向陆照雪。
“问问她,陆云舒当年为何能找到阿迟。”
陆照雪脸色一变。
沈照棠看向她。
皇后道:“陆云舒聪慧?陆云舒善良?陆云舒胆大?这些都不假。可她若无人引路,如何能在重重追杀中找到槐巷?”
陆老太君也看向陆照雪。
“照雪?”
陆照雪闭了闭眼。
皇后笑得更深。
“你以为自己只藏了香囊?你当年给陆云舒的,可不止一条路。”
沈照棠心口微沉。
她知道皇后又在反咬。
可陆照雪脸上的神情告诉她,这一次也许不是纯粹栽赃。
陆照雪沉默很久,终于道:“是我给的。”
陆老太君身子晃了一下。
沈照棠道:“给了什么?”
陆照雪声音沙哑。
“槐巷暗号。”
阿迟看向她。
陆照雪不敢看任何人。
“我当年听过太子妃与云舒说话,知道若含章门有变,槐巷会有人接应。后来云舒查阿迟,我怕她乱撞死得更快,便把暗号给了她。”
沈照棠冷声道:“你是想救她?”
陆照雪嘴唇发抖。
“那一刻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