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案,陆云舒之死。
这几个字被当众定下时,天光已经彻底亮了。
一夜旧案从宗庙、旧庵、槐巷、西井、清宁宫后井一路撕开,所有人都像在血水里走了一遍。
可直到这一刻,沈照棠才真正站到母亲的案前。
她没有坐在主审位。
她也不是旁观者。
她是女儿。
是受害者的血脉。
也是一路把活口带到堂前的人。
宗室老亲王、刑部尚书、大理寺卿三人入座,脸色都极其凝重。
老亲王先开口:“沈姑娘,依陛下旨意,活口与亲属可在堂前陈述。你可先问。”
沈照棠行了一礼。
“谢王爷。”
她转身,看向沈承远。
沈承远被禁军扶着跪直,整个人抖得厉害。
柳氏跪在他旁边,眼神闪躲,嘴唇却一直在动,像还在想着如何辩。
沈照棠没有先问柳氏。
她看着沈承远。
“父亲,我娘死前一个月,你知道她要救阿迟。”
沈承远闭上眼:“知道。”
“你也知道她要离京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告诉了梁家和宁安王府。”
沈承远声音发颤:“是。”
堂前一片压抑的哗然。
沈照棠继续:“你亲自带沈家的车去了槐巷。”
沈承远哭出声:“是。”
“你拦住了她。”
“是。”
每一个是,都像一块石头砸在陆老太君心口。
陆老太君坐在一旁,颈侧伤口还包着白布,脸色惨白。
陆照雪跪在更远处,听见这些话,眼泪一颗颗落下。
她给了暗号。
沈承远堵了路。
梁家带走人。
皇后压下命。
陆云舒死在所有人的“只是”里。
沈照棠问:“槐巷那日,我娘求过你吗?”
沈承远浑身一颤。
迟杏忽然抱住襁褓布,哭道:“求过!陆姑娘跪在车前,说沈大人,阿棠还在家里,我会回来,你让我先送孩子走!”
沈照棠没有打断迟杏。
她让她哭完。
老亲王沉声道:“迟杏所言,记入堂供。”
皇后坐在阶下,冷冷看着。
沈照棠继续问沈承远:“你当时答应了吗?”
沈承远痛哭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沈承远哽咽:“我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沈家被定罪,怕你被牵连,怕梁家真对沈家下手。”
沈照棠点头。
“所以你让她被梁家带走。”
沈承远猛地抬头:“我以为他们只是带她去问话!”
沈照棠道:“梁家带走人后,你有没有去找她?”
沈承远僵住。
“有没有?”
沈承远眼神涣散:“没有。”
“有没有报官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没有告诉陆家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没有告诉我?”
沈承远彻底伏倒在地。
“没有……”
四个没有,比任何认罪都清楚。
沈照棠声音仍稳。
“所以你不是不知道她危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