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只是等。”
沈承远哭得几乎昏厥。
沈照棠却没有停。
“等梁家把她变成病,等皇后把她变成命格,等柳氏把药送到她床前。”
柳氏尖声道:“不是我一个人!”
沈照棠终于看向她。
“轮到你了。”
柳氏被她看得往后一缩。
沈照棠问:“那碗药,是你送的?”
柳氏咬牙:“是梁家给的!”
大理寺卿冷声道:“问你是否送药。”
柳氏抖了一下。
“是。”
“你知道药会伤我娘性命吗?”
柳氏急道:“我不知道!他们只说会让夫人睡过去!”
沈照棠道:“那你方才为何说,我娘若肯交红绳,何至于喝那碗药?”
柳氏脸色惨白。
堂前所有人都听见过这句话。
她赖不掉。
沈照棠继续:“你知道那碗药是惩罚。”
柳氏拼命摇头。
“你知道我娘不肯交阿迟,所以她必须喝。”
“不是!”
“你也知道她已有孕。”
柳氏的尖叫戛然而止。
沈承远猛地抬头,眼里全是血丝。
“她有孕……你早知道?”
柳氏崩溃道:“我也是后来才知道!梁家人说那个孩子不能留,夫人若再生下陆家的血脉,日后更麻烦!”
沈承远像被雷劈中。
“你没告诉我……”
柳氏哭喊:“告诉你有什么用?你敢拦吗?你若敢拦,槐巷那日就不会让她被带走!”
沈承远整个人僵住。
柳氏这句话,终于把他最后一点自欺撕碎。
沈照棠看着他们。
这就是她的父亲和继母。
一个卖路后说不知道会死。
一个送药后说自己也是被逼。
可真到了互相保命时,他们比谁都清楚彼此的罪。
皇后忽然轻笑。
“真难看。”
沈照棠转头。
皇后道:“沈照棠,你看清了吗?杀你娘的,不只本宫。最先把她推出来的,是她的枕边人。”
沈照棠道:“我看清了。”
皇后笑意微顿。
沈照棠继续:“所以我现在先审他们。”
她看向主审三人。
“沈承远卖路,柳氏送药,梁家给药,皇后压命,宁安王府追杀,陆照雪泄路后闭口。”
她声音冷静。
“请诸位大人,一项一项记清楚。”
刑部尚书沉声道:“自当分项审明。”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的阿梨忽然挣开小满母亲的手,踉跄走到堂前。
她说不出话,只能用手指着柳氏,拼命摇头,又指向自己的喉咙。
她很怕。
怕到膝盖都在抖。
从前只要她一靠近这些人,喉咙便像重新被那碗哑药烧过,疼得她连呼吸都发紧。
可她看见沈照棠一个人站在堂前,也看见小满母亲哭得直不起腰。
若她再不开口,那一口药就会被柳氏推成轻飘飘一句不知道。
她已经不能说话了。
可她不能再让别人替她沉默。
沈照棠立刻蹲下。
“阿梨,你想说什么?”
阿梨眼泪直掉,颤抖着在沈照棠掌心写字。
不是柳氏送到床前。
沈照棠呼吸一滞。
阿梨继续写。
是沈承远亲手喂的第一口。
堂前,沈承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