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像又回到那扇屏风后。
那日屋里药味很重,窗户关得严严实实,她躲在屏风后不敢喘气。她看见陆云舒眼里有泪,却没有看沈承远,只望向门外,像隔着一扇门望见年幼的沈照棠。
后来,陆云舒才张开了口。
那一口不是药先入口。
是一个母亲先把自己的命递了出去。
沈照棠这才懂,自己为何能活到今日。
是陆云舒替她吞下了那口黑夜。
也吞下了孤绝。
柳氏忽然道:“老爷,你竟连这也答应了?”
沈承远怒道:“你闭嘴!”
柳氏大笑起来。
“我闭嘴?你现在让我闭嘴?沈承远,你把自己装得多无辜,原来最狠的第一口是你喂的!”
她笑着笑着,眼泪也出来了。
“妾身送药是罪,你喂药就不是罪?你比妾身还清楚,夫人为什么肯喝!”
沈承远抬手想打她,却被禁军按住。
堂前乱成一瞬。
老亲王猛地拍案。
“肃静!”
大理寺卿看向阿梨:“你当时在何处?”
阿梨抖了一下。
沈照棠握住她的手:“不用怕。”
阿梨写。
屏风后。
夫人让我藏。
她说若有人进来,不许出声。
刑部尚书问:“你为何多年未说?”
阿梨眼泪滚落,指着自己的喉咙。
沈照棠替她道:“她说不了。”
阿梨又写。
我写过。
被柳氏烧了。
柳氏脸色一变:“你胡说!”
阿梨抬头看她,眼里满是恐惧,却没有再躲。
她在地上继续写。
柳氏说,再写,就割手。
小满知道,所以小满死了。
小满母亲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她扑到堂前,几乎要去抓柳氏。
“我女儿!我的小满!”
禁军拦住她。
她却跪在地上,哭得额头磕出血。
“她才十三岁!她只是替阿梨藏了一张字!”
沈照棠闭上眼。
所有线又连回来了。
阿梨看见第一口药。
她想写出来。
小满帮她藏。
所以小满死。
沈承远的第一口药,不只杀了陆云舒。
它一路杀到了小满。
皇后看着堂前混乱,忽然道:“沈承远,你还不认吗?”
沈承远浑身僵硬。
他抬起头,看着沈照棠。
“阿棠……”
沈照棠没有应。
沈承远嘴唇颤抖,终于伏地痛哭。
“我喂了。”
堂前彻底静下来。
他哑声道:“第一口,是我喂的。”
“可我真的以为,只是让她睡过去。”
沈照棠看着他。
“那她醒着求你时,你为什么不停?”
沈承远如遭雷击。
阿梨的手又动了。
她写下最后一行。
夫人说,沈承远,我不求你做英雄,只求你别做刀。
沈承远猛地呕出一口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