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沈承远亲手喂的第一口。
阿梨写完这行字,堂前像被冰水浇透。
沈承远跪在那里,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
他下意识摇头。
“不是……不是这样……”
可他的声音太虚。
虚到连柳氏都听出了不对。
柳氏猛地看向他,眼里先是震惊,随后竟浮出一点近乎报复的痛快。
“老爷,原来你还瞒着妾身?”
沈承远没有看她。
他只看着阿梨。
那个哑了多年的小姑娘跪在堂前,瘦小得像风一吹就会倒。
可她写出的每一个字,都比刀重。
沈照棠蹲在阿梨身旁,声音放得很轻。
“阿梨,慢慢写。你看见什么,就写什么。”
阿梨点头。
她手指还在抖,却一点点在沈照棠掌心写。
那日夫人醒着。
沈照棠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她抬头看向沈承远。
沈承远嘴唇哆嗦:“她病得糊涂了……她那时不清醒……”
阿梨拼命摇头。
她抓过一旁递来的炭条,在地上写得更急。
夫人醒着。
她认得老爷。
她还叫了阿棠。
沈照棠眼前一阵发黑。
闻既白伸手扶了她一下。
她没有推开。
因为这一刻,她真的站不稳。
她想过母亲死前痛苦,想过母亲不甘,也想过沈承远也许在门外听着,任由柳氏把药送进去。
可她没有想过,母亲醒着。
醒着看见沈承远亲手把第一口药送到她唇边。
那该有多绝望?
不是被仇人杀。
是被同床共枕的人,一点点喂下去。
沈承远哭着道:“我不知道那药会要她命!我真的不知道!梁家人说,只要她喝下去,睡几日,醒来就忘了槐巷的事!”
沈照棠缓缓站起。
“忘了?”
她的声音轻得可怕。
“我娘是人,不是你们想抹就能抹掉的纸。”
沈承远浑身一震。
阿梨继续写。
夫人不喝。
老爷说,阿棠还小。
夫人哭了。
阿棠还小。
这四个字,终于把沈照棠心口最后一点血肉撕开。
她幼时总以为,自己那时太小,所以什么都做不了。
可原来她的小,也曾被人拿来逼母亲低头。
她什么都不知道,却成了沈承远手里最锋利的一句威胁。
这不是她的错。
她知道。
可知道是一回事,亲耳听见又是另一回事。
闻既白站在她身后,几次想开口,最后都忍住。
因为这一刻,任何安慰都太轻。
沈承远用她逼母亲喝药。
他说阿棠还小。
他说沈家不能出事。
他说若陆云舒不喝,女儿也会被牵连。
沈照棠看着沈承远,忽然连恨都冷静下来。
“你拿我威胁她。”
沈承远痛哭:“我只是想让她活!她若不喝,梁家不会放过她,也不会放过你!”
阿梨猛地摇头。
她继续写。
夫人问,喝了就放过阿棠吗。
老爷说,是。
阿梨写到这里,手指忽然停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