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命格是什么？”

沈照棠看着梁照。

这三个字，她背了二十年。今日，她要它在这堂上，有一个准数。

“你说娘娘养了第二个命格，那就说清楚，命格是什么。”

梁照跪得笔直，反倒不怕了。

“命格不是骂人的话，是养人的法子。”

他缓缓道。

“先给一个孩子套上‘不祥’，任她从小被人嫌、被人怕、被人躲。长辈不敢抱，下人不敢近，亲戚见了绕着走。有用的时候，就拿出来吓人；没用的时候，就一句天生命薄，让她死得合该。”

他抬眼看向沈照棠。

“沈姑娘这些年受的苦，有一半是命格两个字给的。你出生那夜，中宫凤灯无故熄了，先帝赐的玉盏裂成两半。就这一夜，一句话，够旁人嚼二十年。”

堂前有人低下头。

沈照棠没有驳。

她想起小时候，沈家把她用过的东西一件件换掉，说她身上带着煞，谁碰谁倒霉。那时她太小，只当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。

“可你猜怎么着——”梁照忽然扯了下嘴角，“写下这四个字的人，从来没打算让你死。”

“她等着你长成第二盏凤灯。”

“留着吓陆家，吓沈家，也吓东宫旧人。”

沈照棠的指尖，在袖中慢慢收紧。

原来她活着，也是被人算过价码的。

皇后忽然轻笑一声。

“闻大人。”

她转向闻既白。

“闻家当年，怎么会有陆云舒的求救信？”

这一刀又准又毒。

堂前霎时安静。

老亲王搁在案上的手停了停，抬眼看过去。审了半日，这是皇后头一回把火往闻家身上引。

闻既白跪得笔直，没有躲。

“有。”他道，“臣家中，确实收到过沈夫人死前三日的求救信。”

沈照棠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她一直以为，她娘临死前，是没人可求的。

闻既白继续：“信被压下。臣三年前在父亲旧物里发现残信，暗查三年，不敢呈堂。”

“为什么不敢？”

“怕梁家先灭药室活口。”闻既白道，“也怕沈姑娘知道，闻家牵得比‘压信’更深。”

他抬起头。

“可今日臣要说清楚——开始查，是因为愧疚。后来查，是因为她是沈照棠。”

堂下有人低低吸了口气。

沈照棠站在那里，没有回头。可她的背，比方才直了一寸。

闻既白叩首。

“臣请将闻家压信一事，并入陆云舒之死一案审。”

老亲王看向沈照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