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照那句话,像一把钥匙,插进了沈照棠前世最后一夜。
“合卺酒里下梁家的药。”
他缓缓道。
“三日内,惊梦、胡言、畏火、怕凤灯。到第三日,人已经分不清自己是病是疯。侯府顺势上表请罪,说新妇冲撞,送入旧庵静养。”
“自此,生死由人说。”
沈照棠站在案前,指尖一点点收紧。
前世,她就是喝了那杯酒。
那三日,她记得清清楚楚。夜里梦见满屋的火,白日说些自己都不懂的话。见了红便发抖,听见“凤”字便捂耳。侯府说她冲撞了祖制,说她不祥。夫家的人躲着她,下人看她的眼神,像看一件坏了的东西。
那三日里,她记得最清楚的,是手。
十指上起过一层细密的红疹,痒得抓破,夫家说那是疯病发的癫。她跪在祠堂里,听见堂上有人说,这新妇怕是冲撞了祖宗的凤灯。她抬手去捂耳朵,袖口滑下去,露出的正是那一层红疹。
那时候她还不知道,那不是什么病。
是人喂的药。
三日疯病,一世骂名,最终一杯毒酒,了断在景阳侯府。
原来从她掀花轿那一夜起,这本子就已经写好了。
她若不掀,此刻坟头的草,已经三尺高。
侯府喜婆被押上堂,抖得说不出整话。
“老夫人让备安神酒……药是外头送进来的,奴婢真不知道出哪家……”
“是梁家。”沈照棠替她说了。
喜婆一抖,磕头如捣蒜。
“奴婢只知道,姑娘若犯病,便可退婚自保,向中宫表忠……老夫人说,这是给侯府留的一条活路。”
“用我的命留的活路。”沈照棠道。
喜婆又想起一句,膝行两步。
“老夫人还吩咐,姑娘若不肯喝,就说是侯府祖上传下来的规矩,新妇入门前三天,都要喝一盏安神酒。她说,姑娘脸皮薄,不敢驳祖宗。”
“那药盅子是老夫人贴身的青瓷。”喜婆抖着声道,“她自己的安神汤都不肯用那盏,那一夜却亲手把盅子擦净了,搁在姑娘的合卺案上。她还嘱咐奴婢,别让姑娘看见药渣。”
“她连我不肯喝的后手,都替我想好了。”沈照棠道。
堂前没人应。
陆老太君在旁听着,忽然老泪纵横。
“陆家认罪。”
她颤巍巍起身。
“当年陆家知道旧庵,知道沉默能换平安。有人来递话,说姑娘若认了命格,陆家便不再被牵连。陆家信了。”
“陆家闭嘴,是罪。”
她抬起枯瘦的手,指向堂下。
“那年旧庵报来一句死讯,陆家也派过人去。车到了山门外,听说里头封着中宫的人,又调头回来了。”
“回来的人说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陆家就这样,把亲外甥女,丢在了那座庵里。”
陆照雪跪伏在地,一个字不敢辩。
堂外急报传来。
侯府老夫人,押到。
老夫人一上堂,仍拿拐杖点地,指着沈照棠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