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影子嘛。”
“替谁都行。”
沈照棠走到棺前,整敛衣襟,深深一礼。
“阿照姑娘,今日接你离开旧庵。”
陆照雪爬过来想送一程,被照月拦下。
“你送过她一次。”
照月冷冷道。
“这一次,你只能抬棺。”
庵外,一个一直低头的女尼忽然袖出火折,要烧棺。
闻既白一剑鞘将她按倒。
火折滚在地上,被禁军一脚踩灭。
照月指着她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当年给我姐姐灌哑药的,就是你。”
女尼瘫软认了。
“是王妃吩咐的……棺只要没了,我就没了姐姐,只剩恨……”
她伏在地上哭。
“姑娘,我那年才十四,落药的时候,手一直在抖。后来我日日来这庵里守着,扫她棺前那层灰,就是想知道她还在不在。”
“药下去那天,她咬着牙不肯咽,一口一口从嘴角往外漏。”女尼的声音抖得不成调,“王妃的人拿铁钳撬她的嘴,我在旁边按着她的头。她一直睁着眼,看房梁,一眼都没看我。”
照月握刀的手,指节白得透亮。
“她到死都没骂过一声。”女尼伏地磕头,“姑娘,她到死都以为,你会来接她。”
照月举起刀,最终却放下。
“我不杀你。”
“我姐姐不能说话,你就以为她没话留下。”
“今日,我替她说。”
陆照雪亲手抬起那具薄棺。棺不重,薄木一副,可这几步路,她跪了七八次,膝盖磕在石阶上,磕出的血印一路拖到门槛。
山门外的尼众都退到了墙根底下,没人敢上前,也没人敢看。有个年纪极老的尼姑,远远朝着那口棺的方向,合了合十。
照月没有回头。
照月跟在棺旁,轻唤。
“姐姐,出来了。”
风吹过堂前的经幡,幡上褪色的字翻过来又翻过去。这庵里供了半辈子的佛,没供住一个活人。
回程的马车上,照月说起活人路的尽头。
她说那里像个大杂院,却比牢还严。宫人、绣娘、药童、逃婚的姑娘、被说疯的妇人,进去了就换名,换姓,换一张脸。
“有人进去的时候还哭着要找家。”照月望着车窗,“住上两年,就不哭了。她们知道,哭了也没人应。”
“我姐姐进去的时候,还留着长辫。”她说,“她说自己认得一个绣海棠的姑娘。后来辫子叫人剪了,她就只记着那一句——绣花的会来接她。”
说到最后,她忽然盯住陆照雪。
“你逃出旧庵那夜,回来过。”
陆照雪的脸霎时灰了。
“你回来确认,阿照有没有烧干净。”
照月一字一句,像钝刀割肉。
“那一夜,你站在井边。井里我在哭。”
“你听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