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一个姐姐，被娘娘带走了。”

这几个字一落，连雨声都像冷了一层。所有目光都落到沈照棠身上，又从她身上挪向皇后。

皇后没有否认。她只是低头看了那个小女孩一眼。小女孩吓得立刻缩回阿择怀里，整个人抖得像雨里的小叶子。

“你叫什么？”沈照棠蹲到她面前。

“小粟。”

“小粟，那个姐姐在哪里？”

小粟怯怯看向皇后。皇后温声道：“孩子怕了，说些胡话，你也信？”

“你说你看见的。”沈照棠没有抬头。

小粟抓住阿择衣袖，指节发白：“在……在红墙后面。她们给姐姐梳沈姑娘的发髻，让她学沈姑娘走路。姐姐不愿意，她们就让她看水道里的孩子。”

阿择浑身一震。青珩脸色也白了。

这种手段，他们都懂。不是拿刀逼一个人学，而是把另一个更弱的人放在她眼前，让她知道自己学错一次，就有人替她疼。

“她叫什么？”

小粟摇头：“她不肯说。青姑姑让她认新名，她咬破嘴也不认。娘娘来看过她，说不认也好——沈照棠这样的人，原本就该没有自己的名，只该有一张能让人相信的脸。”

皇后淡淡道：“本宫真说过？”

小粟吓得不敢答。

“红墙后面在哪里？”

皇后笑了：“清宁宫红墙那么多，你要一寸一寸拆吗？”

青珩忽然低声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
他脸色惨白，却仍站了出来：“凤榻下暗室往北，有一段墙常年发热。青姑说那后面是废炉，不许靠近。可有一次，我听见墙后有人咳，咳声很清，不像老人，也不像孩子。”

阿择也想起来了：“她们每次带新衣下去，都是往那边走。”

皇后脸上的笑淡了一点。

她忽然道：“沈照棠，你不敢让他们去。”

沈照棠看她。

皇后慢慢道：“若那里真有一个像你的人，若她当着众人的面说，是你让她学你，是你要借东宫遗孤逼陛下认罪，你要怎么办？”

人群又躁动起来。她不需要所有人信，只需要让所有人开始想：若真的有一个“沈照棠”开口，谁是真，谁是假？

“那就让她说。”沈照棠道。

皇后眯了眯眼：“你不怕？”

“怕。”沈照棠答得很快。

她看向人群：“我怕她被逼着说不属于自己的话，怕她像阿择一样被烙上别人的花，怕她还没来得及说自己是谁，就被你安排成我的罪。”

她转回皇后：“但我不怕她开口。因为真假沈照棠，不是靠脸分的。”

“靠什么？”

“靠谁把活人当人。”

寝殿内，凤榻已经被掀开，暗口仍敞着。高怀恩带人沿着青珩所指的密道往北走。墙边果然有一片砖温度异常，手贴上去，竟像贴着热炉。

“拆。”

第一锤，墙皮裂开，落下一层黑灰。

第二锤，里面传出一声极轻的惊叫。

“里面有人！”

那面红墙被拆开半人高的洞。洞后不是废炉，而是一间狭窄得几乎不能转身的小室。室内挂着几件衣裳，颜色、式样，竟与沈照棠今日所穿极像。

角落里缩着一个女子。

她身形与沈照棠相仿，发髻也被梳成相似模样，脸上却缠着细布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沈照棠的冷静，只有被逼到极处的惊惧和倔强。

她手里握着一枚碎瓷片，抵在自己喉间。

“别过来。谁过来，我就死。”

沈照棠停住，高怀恩也抬手止住禁军。

“你不愿见我，”沈照棠看着她手里的碎瓷，“还是不愿被他们再逼着做我？”

女子的眼睛猛地一颤。

“我不过去，你也不用放下。”沈照棠放慢声音，“你先告诉我，你想不想活。”

女子喉间滚动：“我活着有什么用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