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姓中响起压抑的吸气声。他们方才还被流言推着往前，此刻终于看清，自己身边混着的不是同样被蒙蔽的人，而是能把孩子当死物送走的刀。

沈照棠站起身，声音穿过雨声，落到宗庙门前。

“今日被推到门前的，有被骗来的百姓，也有皇后埋进去的刀手。若禁军乱杀，刀手就会藏进百姓血里；若百姓乱冲，刀手就会借你们的身体杀人。”

她指向那具假小棺，又指向三具小尸：“假棺是局，真尸也是局。她不是为了让你们知道真相，是为了让你们愤怒到不再分辨。只要你们不分辨，阿豆、小川、囡囡就会再次变成她手里的东西。”

有人哭喊：“那我们该怎么办？”

“退后。”沈照棠看着那张被雨冲得狼狈的脸，“给活人让路，给死人留名，给真正动刀的人现身。”

这句话不激烈，却像一道线，把混乱的人群慢慢隔开。退后的人越多，藏在人群中的刀手越显眼。高怀恩一挥手，禁军扑上去，几乎不费力就将他们按住。

皇后脸上的笑终于淡了。

她最擅长把人混在一起，把罪混在一起，把恨混在一起。可沈照棠今日做的，偏偏是把每一类人从泥水里分出来。

就在这时，罗青雁被太医勉强救醒。她喉咙仍发不出声，却挣扎着抬起手，在被卸了下颌的关门人身上写了两个字。

“梅。”

“在门外。”

沈照棠猛地回头。

宗庙外，人群已经退开不少。雨幕中，一个撑着灰伞的老妇正背对众人，慢慢往巷口走。她走得不快，也不慌，仿佛笃定没人会在这样的混乱中看见她。

“拦住她！”

禁军冲出宗庙。灰伞老妇听见动静，没有跑，只停下脚步，缓缓转身。

伞沿抬起，露出一张苍老而平静的脸。她看上去不像凶徒，倒像宫里最常见的老嬷嬷，眉眼低顺，衣裳整齐，连鞋面都干净得不沾泥水。

皇后身边失踪的梅姑姑。

禁军刚要上前，梅姑姑忽然笑了笑。她没有拔刀，也没有服毒，只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拨浪鼓。

咚。

鼓响一声。青珩脸色骤变。

咚。

第二声。阿择怀里的小粟忽然尖叫起来，双手死死抱住头。

咚。

第三声。东廊下，那个一直被老妇护着的女孩猛地抬起头，眼神空了。她从袖里摸出一根细针，直直刺向离她最近的罗青雁。

沈照棠扑过去握住女孩的手，针尖停在罗青雁喉前一寸。

女孩浑身发抖，眼泪不停流，嘴里却机械地念着：“铃断，鼓起，旧影杀新影。”

梅姑姑站在雨里，仍旧笑得温顺：“沈姑娘，救一个会杀人的孩子，难不难？”

皇后终于也笑了。

她这一局，真正等的不是门破。是让沈照棠亲手面对一个被她救出来、却又被调成刀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