甚至还带着一股足以让闻者落泪的悲剧英雄色彩!
陈伯庸,信了。
或者说,他愿意相信。
因为比起一个来历不明的抄袭者,他更需要一个本土诞生的,根正苗红的,身世清白的天才!
“原来如此……先生受苦了。”
陈伯庸眼中闪过一丝恍然,随即是对苏辰那番遭遇的同情,以及……对那些在他看来有眼无珠,错失了真龙的蠢货的,深深的鄙夷。
他不再追问诗的来历,因为那已经不重要了。
一个能作出《将进酒》的文道天才,就算真的是得了什么奇遇,那也是他自己的机缘。
自己要做的,不是刨根问底,而是如何将这份机缘,牢牢地握在自己手中!
“既是如此,那伯庸便放心了。”
陈伯庸满意地点了点头,随即话锋一转,开始考校更深层次的东西。
“大奉以儒立国,圣人言‘为政以德,譬如北辰,居其所而众星共之’。苏先生对这‘为政以德’四字,是如何看待的?”
哦豁,开始考公务员基础知识了。
考完才华考根基,流程很标准嘛。
苏辰知道,考验他真正价值的时刻,现在才正式开始。
如果他只会作诗,那充其量,不过是一个才华横溢的“诗人”,可以被奉为上宾,却难登大雅之堂,更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政治盟友。
但若是他连经义策论都对答如流,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。
那意味着,他,是一块足以被雕琢成传国玉玺的,绝世璞玉!
他稍作思索,便侃侃而谈。
“《论语》之言,乃圣人大道,字字珠玑。小生以为,‘为政以德’,其核心,不在‘德’字本身,而在‘政’与‘德’之间的关系。”
他没有掉书袋,而是用一种更加直白,更加浅显的方式,阐述着自己的理解。
“政者,管理也。德者,信服也。单纯以法令、刑罚管理百姓,是为霸道,虽能立时见效,却易激起民怨,日久必生祸乱。而单纯以德化人,曲高和寡,又难免被小人利用,沦为空谈。”
“圣人之意,在于将‘德’融入‘政’中。为官者,当身先士卒,以德服人,让百姓发自内心地信你,敬你,那么政令所到之处,自然如臂使指,万民归心。这,才是真正的,无为而治的最高境界。”
这番话,没有太多惊世骇俗的观点,但胜在逻辑清晰,条理分明,且一针见血地指出了“德”与“政”之间的辩证关系,既有理论高度,又具备极强的现实指导意义。
陈伯庸听得是连连点头,眼神中的欣赏之色,越来越浓,越来越亮。
妖孽!
此子,当真是个妖孽!
不仅有那仙人般的诗才,竟连这枯燥的经义,都有如此深刻独到的见解!
这根基之扎实,放眼整个青州,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!
他心中的那点疑虑,彻底烟消云散。
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,陈伯庸像是打开了话匣子,从“民贵君轻”,一路问到了“义利之辨”,又从经义典故,问到了青河县本地的风土人情,民生疾苦。
而苏辰,则对答如流,从容不迫。
他的回答,始终围绕着一个核心——实事求是,以人为本。
这八个字,说来简单,但却是他那来自21世纪的灵魂,碾压这个时代所有土着的最大优势!
终于,在将苏辰的学识、谈吐、见解都彻底摸透之后,陈伯庸,长长地,吐出了一口浊气。
他的脸上,再次浮现出了那种混杂着狂喜与凝重的,复杂的神情。
他缓缓站起身,对着苏辰,郑重地一拱手,终于,抛出了那个真正的问题!
“苏先生。”
他的语气,不再是考校,也不是试探。
而是……真正的,不耻下问的请教!
“不瞒先生,青河县背靠大江,水患频发,几乎是三年一小灾,五年一大灾。每年朝廷虽有赈灾款项拨下,但经层层盘剥,流入灾民之手的,往往不足三成。流民失所,怨声载道,长此以往,恐生大乱!”
他死死地盯着苏辰,眼中充满了最热切的期盼。
“先生经天纬地之才,对这困扰了青河县数十年的顽疾,可有良策教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