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大脑,嗡的一声,瞬间一片空白!
雇佣灾民……去修堤坝?!
用赈灾款……当工程款?!
这……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!
这简直是……闻所未闻,见所未见的,惊世之言啊!
陈伯庸的呼吸,瞬间变得急促,他的双眼暴睁,死死地,死死地盯着苏辰那张平静的脸,仿佛要从上面看出一朵花来!
苏辰没有理会他那惊骇的表情,自顾自地,伸出了三根手指,继续阐述着。
“如此一来,至少有三大利好。”
“其一,对于灾民而言。他们不再是坐等官府施舍的废物,而是通过自己的劳动,堂堂正正地赚取活命的钱粮!这既能解决他们的生计问题,更能保住他们作为人的基本尊严!让他们有事可做,避免了流民聚集,无所事事,最终滋生事端,为祸乡里!”
陈伯庸的瞳孔,猛地一缩!
保住尊严!
避免滋事!
这……这切中的,正是历朝历代,所有赈灾官员,最头疼的问题啊!
“其二,对于赈灾款而言。款项不再是直接发现金白银,而是变成了每日结算的工钱,变成了采买的青石、木料、糯米。贪官污吏,乡绅豪族,他总不能把一船的石头贪了吧?他总不能把上千名民夫的工钱都克扣了吧?就算有盘剥,那也变得有迹可循,有据可查!如此一来,等于从流程上,就将那些贪腐的黑手,给斩断了七八成!每一文钱,都能最大限度地,落到实处!”
陈伯庸的身体,已经开始微微颤抖!
斩断贪腐黑手?!
这……这是多少代能臣廉吏,都梦寐以求,却始终无法做到的事情啊!
“其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!”
苏辰的声音,陡然拔高,如同洪钟大吕,字字句句,都敲打在陈伯庸的心坎之上!
“堤坝修好了!河道疏通了!我们等于用一笔本就要花出去的钱,换来了足以保青河县未来十年,甚至二十年平安的,水利工程!”
“这,才是真正的一劳永逸!这,才是真正的,从根源上,解决问题!”
当这最后一句“一劳永逸”落下之时!
陈伯庸再也坐不住了!
“啪!”
的一声,他猛地一拍大腿,整个人“霍”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!
他满脸涨红,呼吸急促,在书房内来回地,焦躁地踱步,口中不停地,喃喃自语:
“以工代赈……以工代赈……妙!妙啊!简直是……神来之笔啊!”
“我怎么就没想到!我怎么就没想到!这些年,本官只想着如何加固堤坝,如何往下游‘堵’,却从未想过,可以反其道而行,利用灾民,进行‘疏’通!此等思路,简直是……简直是为本官,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啊!”
他看向苏辰的目光,已经彻底变了!
那目光中,再也没有了半分的审视与考校!
取而代之的,是毫不掩饰的,甚至带着一丝丝狂热的,激赏与钦佩!
这哪里是什么只会作诗的少年天才?
这分明……这分明是胸有丘壑,腹藏经纬的……王佐之才啊!
但是,在短暂的激动过后,那股属于政客的冷静,又重新占领了高地。
他停下脚步,眉头再次紧锁,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,追问道:
“先生此策,固然是石破天惊!但……具体又该如何实施?”
“流民惰性已生,积重难返。数千上万的灾民聚集在一起,如何管理?如何调配?工程浩大,工期繁杂,这其中的统筹,又该如何安排?”
“这些,可都是足以让任何计划都化为泡影的难题啊!”
他这是彻底地,将自己摆在了请教者的位置上,开始追问这套惊世骇俗的方案,那最核心的……执行细节。
苏辰闻言,嘴角的笑意,却是愈发地,浓郁了。
他慢条斯理地,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,轻轻吹了一口,才抬起眼皮,悠悠地说道:--“大人别急。”
“这还只是开胃菜而已。”
“真正的主菜,还没上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