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鸣宴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收场。
苏辰以一种无可争议的王者姿态,彻底征服了在场大部分儒生名士,他那“儒家新星”的名号,在那些敬佩的目光中被彻底焊死。
然而,荣耀的背后,是更加汹涌的暗流。
当晚,亥时三刻,顾家府邸。
与前几日宾客盈门的喧闹不同,今夜的顾府死气沉沉,连灯笼都只点了一半,下人们一个个屏息凝神,走路都踮着脚尖,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,触怒了正在爆发边缘的主人。
府邸最深处,一间密不透风,连窗户都用厚重棉布封死的书房内。
“哐当——!”
一声清脆的爆响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一只前朝官窑出品、价值连城的青花梅瓶,被狠狠地掼在地上,化为一地碎片。
“欺人太甚!欺人太甚!!”
一个须发半白,面容与顾珏有七分相似,但更显威严与阴鸷的中年男人,正指着地上那堆昂贵的垃圾,胸膛剧烈起伏,状若怒狮。
他,便是顾家的现任家主,江南士族门阀的领袖之一,顾炎。
“我儿自幼便是人中龙凤,何曾受过此等奇耻大辱!先是夺他解元,再是在鹿鸣宴上让他当众出丑,文心受损!”
顾炎双目赤红,咆哮声在封闭的密室中回荡,显得格外狰狞,“此子!不但毁我儿前程,更是要将我顾家数百年的脸面,放在地上狠狠践踏!此仇不报,我顾家如何在江南立足!”
他的怒火,如同实质的岩浆,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几分。
就在此时,书房一角的阴影里,一个瘦削的身影缓缓踱步走出。
来人一身寻常的深色便服,却依旧掩不住身上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与刻板。
正是白日里被苏辰当众驳倒的府试主考官,提刑按察使,魏峥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却比这深夜的寒风还要冷上三分。
“顾兄,息怒。”
魏峥的声音沙哑而平直,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,“为这等将死之人气坏了身子,不值当。”
顾炎猛地回头,死死盯着魏峥,那眼神像是要将他也一同吞噬:
“魏大人!此子如此猖狂,皆因你当日在阅卷房的一念之差!你为何要将他捧为解元?为何要给他这扬名立万的机会?!”
面对顾炎近乎质问的咆哮,魏峥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不悦,但很快便被更深的算计所取代。
他缓步走到书桌前,慢条斯理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,淡淡说道:
“此子锋芒太盛,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本官若在当时强行将他的文章黜落,只会坐实‘嫉贤妒能’之名,更会惹那群酸腐儒生非议。既然他急着找死,我们,便成全他。”
听到这话,顾炎眼中的怒火稍稍收敛,但疑惑更甚:
“成全他?魏大人,计将安出?”
“对付这种人,明刀明枪,已然无用。”
魏峥放下茶杯,眼神如毒蛇般闪烁,“他有李氏商行的财力支持,如今又得了一群愚民和腐儒的吹捧,声望正隆。此刻与他硬碰,我们反而落了下乘。”
“那该如何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