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炎焦躁地踱步,“总不能就这么看着他在我顾家的地盘上,耀武扬威!”
“所以,我们必须用‘文道’的规矩,置他于死地。”
魏峥说这话时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他从宽大的袖袍之中,缓缓取出一份卷宗。
那正是苏辰在府试策论考场上,写下的那篇《论王霸之道》的抄本。
他将卷宗在桌上摊开,修长而冰冷的手指,在那纸面上缓缓滑过,最终,重重地点在了那句足以让任何帝王都为之震怒的话语之上。
那被他用浓墨朱笔,重重画下红圈的一句话——
“是故,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”
“就用这个!”
魏峥的声音陡然压低,变得如同毒蛇吐信,“这便是他的取死之道!这便是能让他万劫不复的催命符!”
顾炎的眼睛,瞬间亮了!
作为在官场和门阀斗争中浸淫数十年的老狐狸,他只在刹那间,便明白了魏峥的全部计划。
一股比刚才的暴怒更加彻骨的寒意,从他心底升起。
好一招借刀杀人!
好一招杀人不见血的毒计!
“魏兄高见!”
顾炎的声音都有些颤抖,那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极致的兴奋。
他看着那九个字,仿佛已经看到了苏辰被押上刑场,身首异处的凄惨下场。
“‘民贵君轻’……哈哈哈哈!此言一出,天下之大,再无他容身之处!此罪一旦坐实,便是大罗神仙,也救不了他!”
魏峥缓缓点头,眼中尽是智珠在握的冷酷:
“此事,需要你我二人,分工行事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,继续道:
“由我,以主考官与朝廷命官的身份,出面弹劾!我会亲自修书一封万言奏章,递交江南总督府,将此子之心迹,剖析得淋漓尽致,字字诛心!告他一个‘大逆不道,心存反意’的谋逆重罪!”
接着,他看向顾炎,阴冷的目光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:
“而你顾家,则负责发动江南所有的士族门阀,名门望族,联名上书,形成铺天盖地的舆论压力!让所有读书人都相信,此子,乃是乱我儒林,祸我大奉的异端!”
“我们要让总督大人看到,这不再是小小的科场之争,而是关乎国本,关乎社稷安危的大事!到那时,他不想办,也得办!”
听完这周密而恶毒的布置,顾炎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,终于缓缓舒展开来,取而代之的,是同样阴狠的笑容。
他仿佛已经能预见到,三日之后,整个南江府的舆论将会如何逆转,那个被捧上神坛的所谓“儒家新星”,将会如何在一夜之间,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。
两人在密室昏暗的烛光下相视一眼,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那毫不掩饰的、浓烈至极的杀机。
一张由江南最有权势的文官,与最顶级的门阀世家联手编织的、针对苏辰的天罗地网,就此悄然成型。
一场旨在将他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,永世不得翻身的风暴,已在酝酿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