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他们布下的,是一个法理上的阳谋,一盘‘困龙之局’!他们不是要用武力抓我,而是要用我大奉的律法,用天下读书人认可的‘道理’,来‘审’我,‘判’我,最终,名正言顺地,‘杀’我!”
“在这个局里,我最大的罪名是‘思想’,而不是‘行为’。你现在让你父亲派兵来救我,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?”
苏辰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:
“那意味着‘武人干政’!意味着坐实了我‘心怀不轨,意图兵变’的罪名!到时候,他们甚至不需要再审,就可以直接将我定为谋逆钦犯!而你父亲,大奉的兵马大元帅,也会被我拖下水,背上一个纵容反贼的滔天罪名!这,才是他们最想看到的结果!”
一番话,如同数道惊雷,在李清焰的脑海中接连炸响。
她呆立当场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,变得一片煞白。
她这才明白,自己那看似果决的计划,实际上是何等的天真,何等的愚蠢!
她非但救不了苏辰,反而会亲手将他,连同自己的父亲和整个家族,一同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!
一种后怕到极致的恐惧,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。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
李清焰的声音带上了哭腔,六神无主地看着苏辰,“难道……我们就真的只能坐以待毙,等着被他们审判吗?”
看着她惊惶无措的样子,苏辰眼中那严厉的光芒,缓缓褪去,重新被那深邃的平静所取代。
他伸出手,轻轻地,将她因紧张而攥得发白的手,从那破碎的桌沿上拿开,用自己的手包裹住。
他的手很温暖,干燥而有力,瞬间便驱散了李清焰心中的大部分寒意。
“审判?不。”
苏辰摇了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璀璨夺目的精光。
“这是一次机会。一次千载难逢的,让我将自己的‘道’,公之于天下,昭之于日月的机会!”
他迎着李清焰震惊的目光,一字一顿地说道,声音中充满了不可一世的豪情与自信:
“他们想用自己的规矩,将我钉死在耻辱柱上。那我,便走进他们的规矩里,用他们的规矩,打碎他们的牌坊,重建我的殿堂!”
“他们费尽心思想杀我,那我就借他们为我搭好的这个最盛大、最华丽的戏台,唱一出属于我的千古大戏!”
这一刻的苏辰,身上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。
那不是文人的儒雅,也不是武者的凌厉,而是一种俯瞰棋局、执掌风云的宗师气度!
“这一战,不能逃,不能躲,只能在他们的规矩里打。”
“不但要打,还要打赢!赢得他们心服口服,赢得这满城士子哑口无言,赢得这江南官场,再也无人敢对我动半点歪念!”
李清焰呆呆地看着他,看着他眼中那熊熊燃烧的战意与自信。
那一瞬间,她心中所有的恐慌、焦虑、不安,都被一种滚烫的、名为“信赖”的情绪所取代。
是啊,他苏辰,何曾让她失望过?
这个男人,总能在最绝望的死局之中,寻找到那一线生机,并将其,化作通天的坦途。
这,或许才是他真正的可怕之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