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审的硝烟,终究是散了。
苏辰之名,以及那首足以镌刻进历史的《过零丁洋》,如同插上了翅膀,在一众江南士子的狂热传颂下,飞速传遍了江南的每一个角落。
他赢得了“丹心铁骨”的美誉,更是在无数读书人心中,被悄然奉上了“苏子”的神坛。
只是,与外界那鼎沸的狂热相比,苏辰自己,却迅速地从那万人敬仰的光环中抽离出来,选择了闭门谢客。
他在客栈里一连静养了数日,每日除了打坐调息,稳固那“半步举人”的境界外,便是复盘整个公审过程中的得失。
他很清楚,江南的胜利只是一个开始,魏峥背后那条来自京城的法家巨鳄,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。
这虚无的声望,必须尽快转化为真正的力量。
这份难得的清净,却在数日后的一个午后,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。
来人正是李清焰。
这几日,她倒也安分,每日只是默默守在苏辰的房门外,像一尊尽忠职守的门神,既不打扰,也不离开,只是偶尔在苏辰推门时,会用那双凤眸极其隐晦地瞥他一眼,确认他还活着,便又恢复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。
只是今天,她一反常态地,主动推开了苏辰的房门。
她的脸上,带着一丝极不自然的神情,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眸子,此刻竟有些躲闪,不敢与苏辰对视。
“喂,”她生硬地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,“整日闷在房里,也不怕发霉了?府城外的军营风景不错,带你……去见识见识。”
苏辰正临窗读着一本江南地理志,闻言抬起头,饶有兴致地看着她。
眼前的李清焰,依旧是一身利落的装扮,但那细微的、不自在的小动作,早已将她的心思出卖得一干二净。
苏辰一眼便看穿了这姑娘别扭的心思。
在明伦堂上,她见证了自己用“文”的力量翻盘,见证了笔墨如何化为刀剑,将四品大员斩于马下。
那份震撼,想必也让她这个自小便崇尚武力的将门虎女,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“无力感”。
她急于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里,重新找回那份熟悉的主导权与自信心。
“见识军营风景”是假,想在演武场上找回场子才是真。
“也好。”
苏辰没有戳破她那拙劣的借口,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,欣然合上了书卷。
这几日的静坐,确实也让他感到有些气闷,出去走走,舒展一下筋骨,倒也不错。
两人一前一后,离开了客栈。
李清焰似乎轻车熟路,领着苏辰穿过繁华的南江府街道,一路向西,来到了一处戒备森严的城郊大营。
营门口的士卒一见到李清焰,便立刻肃然起敬,齐齐行礼,口称“小姐”。
那发自内心的敬畏,显然不仅仅是因为她总督女儿的身份。
进入大营,一股混杂着汗水、尘土与铁锈气息的阳刚之气扑面而来,与苏辰平日里熟悉的书墨香、檀香味截然不同。
演武场上,成百上千的赤膊军士正在烈日下操练,吼声震天,刀枪如林,充满了原始而又澎湃的力量感。
这便是另一个世界。
一个属于铁与血,属于力量与杀伐的世界。
李清焰似乎很享受这种氛围,她那总是紧绷的嘴角,不自觉地微微上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