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,那被压抑到了极致的情绪,轰然爆发。
“神迹……这简直是神迹啊!”
“二十个字!仅仅二十个字!便蕴含了如此高远孤绝的天人之境!这是诗吗?不!这是道!”
“和苏子这首诗比起来,沈从云那首,简直就是涂脂抹粉的村妇,不堪入目!不堪入目啊!”
赞叹声,议论声,此起彼伏。
这一次,再也无人敢对苏辰的地位,有半分质疑。
如果说,公审堂上的《过零丁洋》,展现的是苏辰那“丹心铁骨”的刚烈与忠勇,是“以势压人”的胜利,那么今日这首《独坐敬亭山》,展现的便是他那“超然物外”的境界与才华,是一场真真正正的,纯粹的,无可争议的才华碾压!
众人望向苏辰的目光,彻底变了。
那里面,不再只是欣赏与钦佩。
更多的,是一种仰望,一种对更高生命层次的……敬畏。
首席之上,周老考官早已从座位上站起,他激动得浑身发抖,抚着雪白的胡须,一双老眼中充满了闻道般的狂喜与震撼。
“老夫……今日方知,何为‘大巧若拙,大辩若讷’!”
他望着苏辰,长长一叹,声音里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感慨与敬服。
“苏子之才,已非凡间笔墨所能形容!已然……已然入化境矣!”
周老考官的这番盖棺定论,彻底将苏辰在江南士林的地位,推上了一个前无古人,甚至可能后无来者的神坛。
接下来的文会,彻底变成了一场对苏辰个人的吹捧大会。
一杯杯美酒被高高举起,一句句肉麻的赞美不绝于耳。
所有人都想在这位新晋“苏子”面前,留下一个好印象。
然而,身处在这喧嚣与荣耀中心的苏辰,却表现得平静得有些过分。
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,对每一位前来敬酒的人,都礼数周到地举杯回敬,从容不迫。
只是,无人能看到,他那双含笑的眸子深处,正悄然涌起一股……索然无味之感。
赢了。
又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胜利。
无论是之前的顾家,还是今日的沈从云,这些所谓的江南俊杰,所谓的豪门大族,在他眼中,都如同土鸡瓦狗,不堪一击。
他仅仅动用了冰山一角的力量,便足以将他们碾压得粉身碎骨。
这种胜利,已经无法再带给他半分的成就感与喜悦。
反而,是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寂,一种……身处鱼塘的乏味。
他的目光,不自觉地越过了眼前这些谄媚或敬畏的脸庞,穿过轩外那雅致的竹林与溪流,望向了那更加高远,也更加深邃的夜空。
他的心,早已不在这里。
这小小的江南,于他而言,终究不过是新手村罢了。
在这里,他可以轻易地获得声望,获得尊重,甚至可以安逸地享受一世的荣华富贵。
可那,不是他想要的。
他想起了陈伯庸的提醒,想起了那远在京城,潜藏在权力深渊中的法家巨鳄。
他知道,那里,才是真正风云际会的中心。
那里,才有配得上做他对手的敌人。
那里,才有真正能够让他热血沸腾,施展胸中抱负的,更广阔的舞台。
“江南……”
苏辰端起酒杯,看着杯中清冽的酒液,轻轻地,在心中吐出了两个字。
“……太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