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右手,握住那方徽墨。
手腕,开始以一种恒定的,充满了韵律感的节奏,缓缓地,转动起来。
“沙……沙……沙……”
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,墨锭与砚台摩擦所发出的声音,是那样的清晰,那样的……催人入神。
那声音,单调,重复。
却像极了战前的鼓点,像极了铸剑师手中,那反复敲打着剑胚的重锤。
更像,一名绝世的剑客,在决战之前,用一块最粗糙的磨刀石,一点一点,将自己那柄饮血无数的宝剑,打磨得更加锋利,更加致命。
苏辰的眼中,没有了任何东西。
只有眼前这方小小的砚台。
他所有的心神,所有的意志,所有的谋划,所有的豪情,都仿佛随着手腕的转动,一点一点地,融入了那一方变得越来越浓稠,越来越漆黑,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墨汁之中。
他在磨墨。
更是在磨自己的心,磨自己的意,磨自己的那柄,即将震惊天下的……剑!
李清焰就那样,隔着一扇窗,静静地看着。
她看着他那挺拔如松的背影,看着他那稳如磐石的手腕,听着那单调却充满了力量的摩擦声。
她忽然之间,彻底明白了。
这个男人,正在用一种她无法理解,却又无比敬畏的方式,将自己的精、气、神,全部凝聚,全部升华!
她感觉,书房里那个看似单薄的身体,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,变得强大,变得深不可测。
那不再是一个人。
那是一座……即将喷发的火山!
不知过了多久。
那“沙沙”声,停了。
墨,已磨好。
浓稠如脂,漆黑如夜。
一股淡淡的兰麝之香,从砚台中散发出来,与空气中的檀香,交融在一起,形成了一种奇特而又庄严的气场。
苏辰将墨锭轻轻放下。
他拿起那支陪伴他多时的紫毫笔,饱饱地,蘸满了那凝聚了他全部心神的墨汁。
他铺开一张雪白的宣纸。
他没有立刻开始构思那篇惊世骇俗的《六国论》。
而是悬腕,凝神,在宣纸的中央,写下了两个字。
“大道”
那笔锋,起初,还带着一丝犹豫。
随即,变得无比的坚定,无比的流畅!
每一笔,每一划,都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,又仿佛,轻盈得不带一丝烟火气。
他的心神,与笔尖,与那漆黑的墨迹,与那雪白的宣纸,在这一刻,彻底融为了一体。
再无分彼此。
写完“大道”,他又换了一张纸。
这一次,他写的是“无畏”。
笔走龙蛇,铁画银钩!
那股一往无前,不惧艰险的决绝之意,透纸而出,几乎要化作实质,刺痛人的眼睛!
他不停地写。
“仁心”、“王道”、“民贵”、“君轻”……每一个词,都是他这些日子以来,从《亚圣手稿》中悟出的,最核心的道理。
也是他,为自己,构筑起的,最坚不可摧的精神壁垒。
写到最后,他整个人,已经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,玄之又玄的境界。
终于,当天边,泛起第一丝鱼肚白。
苏-辰,停下了笔。
他缓缓地,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,那气息,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,竟凝成了一道淡淡的白线,久久不散。
他缓缓睁开眼。
那一瞬间,他的那双眼眸之中,仿佛有日月星辰在生灭,有万古风云在流转。
最终,所有的异象,都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,古井无波的平静。
那平静之下,却藏着一道足以斩破苍穹的,绝世锋芒!
他将那支笔,轻轻地,放回了笔架之上。
他知道。
自己的刀,已经磨好了。
锋利,无匹!
只待明日,在那龙门之前,一朝出鞘,血染青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