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试前夜,整座长安城,仿佛一头屏住了呼吸的巨兽,于黑暗中,等待着黎明的审判。
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。
无数的赌坊之内,灯火通明,人声鼎沸。
一张张关于新科会元的盘口上,“苏辰”的名字赫然在列,赔率高得吓人,押注的人,却也多得吓人。
有人压他一飞冲天,再续解元传奇;有人则赌他锋芒太露,必将在这龙门之前,摔得粉身碎骨。
一场围绕着一个人的,席卷全城的豪赌,已然无声地展开。
相府的书房,却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炸裂的声音。
当朝丞相王安石,与他的得意门生魏峥,正对坐弈棋。
魏峥手执白子,神情恭敬中,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狠厉:
“老师,那苏辰声势太盛,明日考场之上,是否需要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
王安石须发皆白,面容清癯,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老学究,但他落子的动作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冰冷。
“啪”的一声,一枚黑子落下,截断了白子的大龙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:
“才华,是压不住的。既然压不住,那便从他的德行上,找破绽。文章写得越好,便越要让他身败名裂。”
魏峥心中一凛,瞬间明白了老师的意图,他低下头,恭声道:
“学生……明白了。”
与相府的冰冷截然相反,翰林院的一处偏厅之内,却是酒酣耳热,气氛热烈。
吴道子与几名革新派的官员围坐一堂,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,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,混杂着担忧与期盼的兴奋。
“诸位!”
吴道子举起酒杯,双目赤红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苏子安,是我等苦苦寻觅了十年的,那柄最锋利的剑!明日一战,他若能成,则我儒家革新之大业,便有了真正的希望!”
他环视众人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!
“此杯,遥祝子安!”
“愿他明日,能以笔为剑,为我沉寂已久的儒家,杀出一条……血路来!”
东宫。
年轻的太子,正坐在灯下,反复品读着那首早已传遍京城的《从军行》。
他那张与皇帝有七分相似的脸上,露出了与他年龄不符的,深沉的思索。
许久,他才对着身边的老太监,轻声说了一句:
“孤,很想看看,这个苏辰,究竟还有多少惊人之举。”
皇宫深处,养心殿。
大奉的皇帝,正翻阅着一本道家的经书,却久久不能入神。
他忽然,对着那垂手侍立的大太监,问了一句:
“明天的策论题目,封存好了吗?”
大太监连忙躬身:
“回陛下的话,早已用八百里加急,封存于贡院密室,非主考官不能开启。”
皇帝“嗯”了一声,便不再说话,只是那目光,却不由自主地,望向了长安城南边的方向,眼神深邃,无人能懂。
外界风雨满楼,苏辰的别院之内,却是一片安然。
李清焰,这位在北境战场上,杀伐果决的将门虎女,此刻,却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。
她一遍又一遍地,检查着苏辰明日要带入考场的考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