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只谈其表,不及其里。看似大气磅礴,实则,依旧是儒家那套空谈误国的……虚伪之言!”
这一番话醍醐灌顶!
在场所有法家门生瞬间茅塞顿开!
他们看向王安石的眼神,充满了狂热的近乎崇拜的敬畏!
是啊!
他们怎么就没想到!
苏辰整篇文章,都建立在“六国本可以不败”这个前提上!
可要是,六国当时已然内外交困,到了不“赂”就立刻亡国的地步呢?
那他这篇看似无懈可击的文章,根基便已轰然崩塌!
“老师英明!”
魏峥激动的浑身发抖,“学生明白了!殿试上我们就拿这个跟他辩!一定把他驳的体无完肤!”
“不。”
王安石,再一次摇头。
他眼里闪过一丝对这个得意门生都感到失望的淡淡疲惫。
“跟他辩经,下乘了。”
“你们还是没明白。我们的敌人,从不是这篇策论。”
“是写策论的……人。”
他顿了顿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到极致,名为“杀意”的光。
“陛下欣赏的,是他的才华。”
“我们,便要让陛下看见的,是他的……野心。”
“殿试上,你们不必攻击他的才华。那只会让陛下觉得你们无能,是在嫉妒。”
王安石的声音无比低沉,如同九幽魔鬼的低语,充满了致命诱惑。
“你们要做的,是捧他。”
“把他捧上天!”
“夸他文采,夸他谋略,夸他是千年不遇的奇才!”
王安石话锋一转。
“然后,你们就可以‘顺理成章’的,对他提更高的要求!”
“就问他,既然有经天纬地之才,准备怎么为陛下开创万世太平?”
“问他,打算怎么平衡朝堂,整顿吏治?”
“甚至问他,觉得当今朝臣,谁是良才,谁又是该杀的庸吏?”
此言一出,书房里死寂!
魏峥等人遍体生寒,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脑门!
他们眼里全是惊骇跟恐惧!
他们终于明白了!
终于明白了,老师这“捧杀”之计,何其阴狠!
何其歹毒!
这些问题,无论苏辰怎么答,都是死局!
他要是谦虚,说自己不行,那就坐实了言行不一跟虚有其表,跟他那篇霸道文章一比,反差巨大,君王只会觉得他是个说漂亮话的伪君子。
可他要是真狂到当着满朝文武跟天子的面指点江山评判朝臣……
那他就不是陛下的“利刃”。
而是个想把皇权玩弄于股掌的……心腹大患!
君王,最忌讳什么?
不可控的臣子!
王安石的计划,就是要将苏辰从一个可用的“人才”,彻底变成一个让君王感到威胁的“奸臣”。
这,才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!
“你们,明白了吗?”
王安石看着门生们一张张吓的惨白的脸,平静问。
“学……学生明白了!”
魏峥第一个反应过来,对着王安石深深拜了下去。
那姿态里是前所未有的虔诚……还有折服!
他看着面前那道苍老单薄,却仿佛能将整个天下都算计在内的背影,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敬畏。
而王安石已经不再理会他们。
他缓缓转身,目光重新投向那盘未完的棋局。
他又从棋盒拈起一枚黑子,在指间一阵摩挲,然后,无比缓慢又无比决绝的,将那枚代表“苏辰”命运的棋子,落在棋盘一个早已被无数白子包围的绝杀位上。
“啪。”
棋子落下。
杀局已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