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,墨色巨绸,铺满京城。
白日的喧嚣狂热未随日落消散,反化作暗流里的无数烛火,于府邸深处,于酒肆角落,闪烁,交谈,猜测。
苏辰的名字,跟那篇《六国论》,依旧是这场风暴的绝对中心。
就在这诡异炽热的氛围里,一队不起眼的马车,悄无声息,停在苏辰别院后门。
没仪仗,没官牌,连车夫都穿着最普通的短褂。
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,笑容和煦,手持拜帖叩门。李家护卫看清拜帖上小小的东宫蟠龙印记,脸色剧变。
“烦请通报苏会元一声,就说,东宫的老奴,奉太子殿下之命,特来为会元爷,贺喜了。”
太监声音温和谦卑,却透着一股骨子里的皇家从容。
消息很快传到灯下看书的苏辰耳中。
他没半分意外。
一切皆在他预料之内。
“请他到正堂稍候。”
苏辰放下书卷,整理衣冠。
李清焰一身红衣,抱枪自阴影走出,凤眸警惕审视。
“东宫的人?”她声音压的低,“太子这个时候派人来,想做什么?”
“拉拢。”
苏辰淡淡吐出两个字。
他拍拍李清焰肩膀,示意她不必紧张,迈步朝正堂走去。
正堂内,灯火通明。
那自称“老奴”的大太监正带着几个小太监,指挥护卫,将一口口沉重的描金木箱小心翼翼抬进来。
见苏辰走入,他立刻满脸堆笑迎上,躬身便是个大礼。
“奴婢刘成,叩见苏会元。咱家来迟,还望会元爷恕罪。”
他姿态放的极低,没半点皇城大内的架子。
“公公客气了,苏辰一介白身,何德何能,敢当公公如此大礼。”
苏辰连忙上前虚扶,脸上也恰到好处的,一副受宠若惊。
刘成笑呵呵直起身,指着满地箱子朗声道:
“苏会元,您这可就太自谦了。您那篇《六国论》,我家殿下看后,可是拍案叫绝,一夜未眠啊!殿下说,我儒家百年,终于出了一个,既有风骨,又有经世之才的国之栋梁!”
“这些,都是殿下的一点心意,特意命奴婢给您送来,为您贺喜的!”
他说着,亲自上前,打开最中间那几口箱子。
“哗——”
满室珠光宝气!
黄金千两,绸缎百匹,烛光下光芒耀眼,几乎晃花人眼!
但这,仅仅只是开始。
刘成又打开另外两个更精致的紫檀木长条木盒。
一盒之内,静静躺着一卷泛黄古帖,字迹飘逸洒脱,神采飞扬,正是被誉为“天下第三行书”的前朝王羲之传世真迹——《快雪时晴帖》!
另一盒中,是几株通体雪白的雪莲,带着昆仑山巅的万载寒气,幽香沁人。
“嘶——”
饶是苏辰,见到这两样东西,心头也不免一震。
这两件礼物,价值已远超那些黄金绸缎。
它们代表的是身份,是品位,更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至高欣赏!
“公公,这……这实在是太贵重了,学生万万不敢收!”
苏辰连忙推辞,脸上“惶恐”真挚的看不出半点破绽。
“哎,会元爷,您这可就是跟殿下见外了。”
刘成笑着合上盒子,凑近苏辰,低声道:
“殿下说了,千金易得,知己难求。他与会元爷您,神交已久。这些俗物,不过是聊表寸心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