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!面圣!快去面圣!”
这些平日里除了掉书袋就别无他法的老文臣,在遇到这种真正的危机时,能想到的唯一办法,就是告状。
就像受了委屈的孩子,第一时间想到的,就是去找家长哭诉。
“更衣!”
太子赵乾此刻已经方寸大乱,听到幕僚们的话,就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,立刻嘶吼着下令。
“快!给孤更衣入宫!孤要亲自去面见父皇!孤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揭穿王安石那老贼的真面目!”
他一边吼着,一边手忙脚乱地就要脱下身上的常服。
两个小太监连忙上前,慌慌张张地帮他整理衣冠。
然而,就在赵乾张开双臂,任由宫人给他换上那身代表储君身份的朝服时,他的动作,却猛地僵住了。
整个人,就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像,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。
刚刚还因为愤怒与焦急而涨红的脸,那血色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一点点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,前所未有的,冰冷的惨白。
一股寒气,从他的脚底板,毫无征兆地,直冲天灵盖。
他忽然意识到一个让他通体冰凉,如坠冰窟的可怕事实。
去面圣?
然后呢?
然后说什么?
说吴琼是冤枉的?凭什么?就凭自己觉得他忠心耿耿?
说法家是诬陷?证据呢?
人家都察院办案,人证物证俱全,程序上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自己呢?
除了空口白牙的嘶吼,除了苍白无力的辩解,什么都没有。
这一刻,太子赵乾第一次如此真切,如此残酷地感受到,在冰冷的“律法”和那所谓的“证据”面前,所有的仁义道德,所有的君臣情分,所有的信任与情感,是那么的不堪一击。
他一直以为,自己是太子,是这个国家未来的君王。
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,在“国法”这台冷酷无情的战争机器面前,他所谓的储君身份,脆弱的就像一张薄纸,一捅就破。
王安石的阳谋,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。
他甚至都不需要亲自出面,只需要动一动“律法”这根手指,就能把自己,把整个东宫,都逼入万劫不复的绝境。
“殿下?殿下?您怎么了?”
身边的幕僚看着他突然僵住,脸上露出那种如同见了鬼一般的惊骇表情,不由得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。
赵乾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缓缓地,缓缓地抬起头,目光空洞地穿过承华殿那华丽的殿门,望向皇宫的方向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无力感与恐惧,如同潮水,瞬间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。
他知道,自己完了。
这场战争,还没开始,他就已经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