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首《满江红》像一块烧的通红的烙铁,不是砸在谁的心上,而是烙进了在场每个人的魂里。
词毕,殿中依旧无声。
死一样的寂静之后,是呼吸都几乎被抽空,却又有一股热流在每个人胸中乱撞的诡异宁静。
没有人说话,不是因为听不懂,而是因为太懂。
对武将们来说,这首词就是一腔重新点燃的热血。
他们想起了第一次穿上戎装的誓言,想起了战死在身边的袍泽,想起了故纸堆里属于军人的荣耀与不甘。
对那些主和的文臣来说,这首词是一面无法直视的镜子,将他们所有关于国本、大局的理智分析,都照成了怯懦的代名词,更把那个原本可以反复拿来讲道理的退字,死死钉在耻辱柱上。
一股无形激荡的文气,在观云殿内轰然涌动。
它不像将进过那样引动天地异象,惊彻整座皇城,却像一壶煮沸的烈酒,那股灼人的热浪让每个身处其中的人都血脉贲张,心神激荡。
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,龙椅上一直稳坐如山的皇帝赵渊,缓缓站了起来。
这个动作很轻、很慢,却像一道无声的命令,让底下所有还坐着的文武百官都下意识齐刷刷跟着站起,躬身肃立。
皇帝没去看底下神情各异的臣子,他的视线落在那张墨迹淋漓、杀气腾腾的宣纸上,停留了许久。
他没点评那文采,也没夸赞那气势,只是伸出手,用近乎自语的低沉嗓音,缓缓重复了其中一句。
“莫等闲,白了少年头,空悲切。”
他抬起眼,扫过全场,语气里带着一丝帝王不该有的苍凉与感慨。
“这一句,苏爱卿写的,不只是他自己,也是我大奉,是这满朝文武,更是朕啊!”
“朕自继位以来,北境时有狼烟,国朝承平已久,少了开国时的锐气,多了守成时的暮气,总想着退一步,忍一时,觉得江山大得很,退路多得很。”
皇帝的嗓音陡然拔高,那股帝王威严如同实质,瞬间笼罩了整座大殿。
“可要是北境的将士人人都想着退,朝堂上的诸公人人都盘算着退!那这万里江山,迟早有退无可退,退到亡国灭种的那一天!”
这几句话如同一道道惊雷,狠狠劈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!
尤其是那些主和派的官员,脸色苍白如纸,摇摇欲坠,几乎站不稳。
他们谁也没想到,皇帝会亲自下场,并且用如此不容置疑的方式,为今晚这场国策之争一锤定音!
“苏辰。”
皇帝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依旧站在殿中央、神情平静的年轻人身上。
“你此去北境,可敢不负此词?”
这一问如泰山压顶!